郁达夫的家风
(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 谢 华
在杭州富阳,老街坊们一提到郁家,总忘不了要说上几句临江的那幢二层小楼。楼外的围墙门口镶嵌着四个字,写的是“松筠别墅”,原来挂着的匾已经没有了,但那种气节并没有随匾消失,而是留存在郁家人身上。
母亲陆氏:用硬气撑起家庭
郁达夫的父亲郁企曾是一位读书人,在富阳行医,也当过地方上的小官,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去世,那时郁达夫才3岁,母亲陆氏要独自养活三个男孩及一个女孩,生活艰难,但陆氏有个倔脾气:再穷,孩子们的书不能不读。
富阳老辈人说过,陆氏总是在天刚亮的时候起床,替人做些缝补浆洗的活计,换几个铜板,接着又到私塾向先生作揖,请求人家收下郁达夫。有一年冬天,郁达夫要交学费,而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陆氏便把陪嫁的一对银镯子找出来,攥在手里好长时间,最后还是让大儿子拿去当了。多年之后,郁达夫还曾在文章里提到此事。
大哥郁华:铁骨铮铮的法官
说起郁家的家风,绕不开郁达夫的大哥郁华。郁华比郁达夫大12岁,年轻时即考取官费留学日本,学的是法律。回国之后在司法界工作,后来成为江苏高等法院第二分院刑庭庭长。
郁华在上海当法官的时候,正是上海由日伪势力控制的时期。日本人要利用他,汪伪政权也来拉拢他,郁华却从未接受。1939年,郁华在上海被汪伪特务暗杀,身中三枪,倒在血泊里。消息传到南洋之后,郁达夫正在新加坡办报宣传抗日,听闻噩耗,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出来后,他对朋友说了一句话:“我大哥没给郁家丢人。”
郁氏家族三规
笔者对富阳郁氏所著的族谱进行过一些查阅。按其历史,该家族自南宋起就迁到富阳。老一辈郁家有若干不成文的规矩:
读书不只专为做官。郁家从前有祖辈中过举,却没有把功名当作正途,而是留乡教书或行医。郁达夫父亲郁企曾做过小官,但大体上仍以行医为业。
穷要穷得干净。郁家过去并不富裕,但族中早就有规定:不义之财,一文不取。郁华当法官,经手的案子无数,从来没拿过当事人一分钱。
家国面前,不能含糊对待。郁家兄弟在这一点上,非常一致。郁华在法庭上同日伪正面交锋,郁达夫在南洋以文字攻击日本侵略者。兄弟二人都知道这么做在当时要付出什么代价,却都不曾后退一步。富阳的老人们曾说:郁家的人,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真到了大是大非面前,特别硬气。
松筠不老 家风长存
抗战胜利结束后,富阳当地开始修缮战时被破坏的郁家老宅。有人建议应将“松筠别墅”匾再挂上。因“松筠别墅”是在原址上重新修建的,只能是遗址。为此,此处旧宅改为“郁华、郁达夫史料陈列室”。“松筠”是《礼记》中的话,“其在人也,如竹箭之有筠也,如松柏之有心也”,意思是说:做人要像松柏一样有气节,像竹子一样有韧劲。
原来的“松筠别墅”匾虽已毁去,但富阳人对那四个字从没忘记。他们拿郁家各代作例子,说明“松筠”到底是何意。陆氏寡居多年而无怨言,用双手抚育子女,是“筠”;郁华在法庭上挺起胸膛,是“松”;郁达夫远在南洋所做诸事,也是“松”。
笔者每次参观郁家老宅,到了门前便想起郁达夫在《江南的冬景》里写过的一段话:“江南的冬天,树叶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树枝,可就是这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里挺着,比春天开满花的时候,更让人觉得有精神。”郁家的家风,其实就跟这冬景里的树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