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鑫磊
“毕业快乐”,是学生时代最盼望得到的祝福,但在人生这场大戏中,它更像是一次幕间休息,意味着学生时代的落幕,也同样意味着未来的“漫长漂流”即将登场。纪录片《浪花儿》的镜头,正是从这句祝福切入,主人公范雅琴、王炯大学毕业后带着对未来的期待踏入社会,还没开始施展拳脚,就一头撞上了现实这堵墙。导演齐炎焱跟随范雅琴和王炯四年,记录下了代际冲突、求职碰壁、创业失败、催婚、失恋、自我重建等这些细碎而狼狈的日常。
大多数影视作品热衷于拍校园青春,也热衷于拍职场逆袭,但很少有作品关注过二者之间的过渡地带,导演齐炎焱将镜头对准这段被忽略的“过渡期”,诚实地展现了“未成年的成年人”不断探索、试错、漂泊的最真实模样。
在整部电影中,范雅琴和王炯的经历看似不同,但却身陷同一种困境。影片以一段范雅琴与父亲的争吵开场,范雅琴要和朋友开摄影工作室,想靠热爱的事业实现经济独立,但父亲却认为稳定的工作才是最好的,两代人的冲突由此开始,压抑的气氛奠定了整部影片的基调。后来范雅琴的工作室入不敷出,合伙人之间的争吵最终让整个团队散伙。而另一位主人公王炯,多才多艺,会唱戏、打快板,报考过某相声社团,还暗恋着同学姗姗,认为只有先在事业上做出成绩,才有资格谈爱情,但可惜在事业上没有太多起色,对姗姗的表白也被推迟,最后先等来的是姗姗恋爱的消息。
影片中,不同的年轻人有不同的境况。姗姗考研两次都没成功,打算先回家,却又怕见到爸妈无法交代,身边的人都陆续安定下来,而她仍没找到能够停靠的岸边。与此同时,家庭的期待也不断施加着压力。王炯失恋之后迫于压力去相亲,雅琴则在事业与家庭之间反复拉扯。
难能可贵的是,《浪花儿》没有把这些压力归咎于某一方,在拍摄过程中,导演齐炎焱严格地把自己只当作一个记录者。“看到雅琴哭泣,我看到了悲伤。”至于这份悲伤从何而来,她没有急着给出答案,只是让镜头安静地、克制地跟随,让生活自己说话。
四年时间,近800个小时的原始素材,最终凝练为124分钟的成片。拍摄时22岁的主人公,上映时已经29岁。如今范雅琴依然从事摄影,同时也在尝试做自媒体,开始把曾经厌恶的敏感视作为理解世界的触角；王炯不再继续说相声了,但不变的是依旧不喜欢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导演齐炎焱阐释片名寓意时说:“每一个时代如同浪潮,每一个个体就是一朵浪花,浪花是经过碰撞、撞击才形成的。”她说,平静的海水,只有经历了与礁石、与海岸、与来自其他方向暗流的碰撞,才能成为浪花。
电影会杀青,但生活还要继续。一位网友感慨:“青春时谁都以为自己是澎湃的后浪,长大了才明白,自己只不过被现实裹挟、逐渐消散的被无情拍打在岸上的浪花儿。”这句话道出了现实的残酷,可《浪花儿》要说的从来不是“最终他们成功了”或“最终他们失败了”。就像在影片最后,范雅琴独自走在沙滩上,脚边的浪花不断地拍打在岸边,又很快消散,可镜头的记录能够证明,它们曾真实地在这个世界上翻涌过、碰撞过、闪耀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