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鹏
我的家乡是梨乡莱阳。每到春天,莱阳的梨园里,总是千树万树梨花开,如云似雪。在梨花深处的姜家庄村,走出了两位名垂青史的忠烈之士——姜埰、姜垓兄弟。明末的莱阳,虽地处山左的胶东,却因姜氏兄弟、左懋第等为代表的忠义之士名动天下。
姜埰(1607—1673),字如农,一字卿墅,号敬亭山人、宣州老兵。姜垓(1614—1653),字如须,号伫石山人。兄弟二人皆生于莱阳望族,自幼饱读诗书,皆为俊才。因姜氏族祖源于甘肃天水,称天水姜氏,时有“天水二龙”之誉。清徐枋《居易堂集·姜如须传》:“姜如须,名垓,山东莱阳人……当壬午秋,君以大行仲兄以给谏陪祭山陵时,人荣之。及君争逆臣名,不得污署碑,而给谏亦以紏权奸至濒死,时人尤重之,称‘天水二龙’。吁,若君兄弟,其易及哉!”这段话高度赞扬了姜垓兄弟二人在明末乱世中坚守名节、不附逆臣、敢于弹劾奸佞的高尚品格,兄弟二人被时人并称为“莱阳二姜”。
后世诗人胡蔚有诗《谒莱阳二姜先生祠·其二》云:
末劫何多难,曾闻鲁两生。
艰难豺虎日,生死弟兄情。
故社悲荒蔓,遗民惜老成。
青山留庙祀,凭吊涕交横。
崇祯四年(1631),姜埰考中进士,开始了他的仕途生涯。初授密云知县,尚未赴任,十月改任仪真(今江苏仪征)县令,颇有政声。姜埰自己曾记录这段经历:“埰碌碌无他长,吾为政,大事化为小事,小事化为无事,只视百姓事如己事,十年如一日而已。”他耿直无私,不事逢迎,上司对他多有不满。那时的明王朝已是风雨飘摇,内忧外患不断。关外清军连年入塞劫掠,关内农民军如李自成、张献忠等已呈燎原之势,朝廷党争酷烈,府库空虚,州县残破。崇祯十四年(1641),姜埰升任礼部仪制司主事,后任礼科给事中,以直言敢谏著称,在朝堂之上,他直指时弊,上疏弹劾权臣,力陈时政得失,虽屡遭打击,却始终不改其志。
姜埰后因弹劾首辅周延儒下狱,廷杖后发配宣州卫。恰逢甲申之变,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帝自缢煤山。明亡之后,兄弟二人流寓吴郡,尽管清廷屡次征召,许以高官厚禄,但是兄弟二人俱坚辞不出,守节终身。姜埰更是自号“宣州老兵”,曾作《赴戍宣州卫》表达其志:
垂死承恩谴,天威咫尺间。
荷戈荒徼去,收骨瘴江还。
衮职犹思补,龙髯竟绝攀。
桥陵千滴泪,独在敬亭山。
姜埰在去世之时,更是语其二子曰:“吾奉先帝命戍宣州,死必葬我敬亭之麓。”他的儿子按照他的遗愿,把他葬在敬亭山麓。
姜氏兄弟的气节,不仅体现在他们的生死抉择上,更渗透在他们的诗文中。姜埰的诗文,慷慨悲壮,字字血泪。姜垓的诗文,则更多了一份悲悯与忧思。《送杨明远渡江》一诗“六朝京口树,万里海门船。裘马谁为主,才名自可怜”,借六朝旧事表达对故国沦陷的无限惆怅,格调苍凉。
“莱阳二姜”的故事,是明末清初那段历史的一个缩影。他们的命运与时代紧密相连,他们的选择体现了传统士大夫的气节与担当。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他们用生命诠释了忠贞与气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