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岛灯塔照亮航程
齐鲁晚报
团岛最初的名字叫“坦岛”,与岛的地势平坦有关。在青岛方言中,“团”读作“tan(坦)”,故在老青岛人口中仍习惯称为“坦岛”。清末淮军将领章高元驻防青岛时,公文中已经写成“团岛”。
团岛,一个扼守胶州湾出入口的海岬,屹立着一座百年灯塔。游内山灯塔1900年12月1日正式启用,使得进出胶州湾的船只在夜间也能安全驶入锚地。走进团岛,参观团岛灯塔,诸多历史事件像海风一样,扑面而来。
□刘宜庆
团岛为何叫“游内山”
走在团岛一路上,海风带着热浪,行道树上的法国梧桐撑开清凉的绿荫。2026年8月12日上午,在团岛开启漫游,看到团岛山指示牌,脑海中浮现“游内山”的名字。在青岛的历史上,团岛一度名叫“游内山”。
晚清风云起,列强觊觎胶州湾,“西人称胶州湾为屯船第一善埠”,李鸿章派遣刘含芳从威海卫来胶州湾查勘测量,并绘制地图。1886年2月,刘含芳写成查勘测量报告,呈送李鸿章。《刘含芳查勘胶州湾条陈》写道:“再行口内至青岛西角小梅坞,平岗七里,向西直伸,断续相连,直接玉皇小岛、岗岛,皆低岗如堤,而岛如阜……而正西有黄岛,高十七八丈,与玉皇岛相对。口内水势,深浅不一,与外口相等。”
刘含芳的报告,把青岛的地理形势写得清清楚楚,团岛与黄岛,一东一西,扼守胶州湾,地理位置尤其险要。口门处水流湍急,旧称淮子口。从这个报告也可以看出,团岛是一个岛群,有“玉皇小岛、岗岛”。《刘含芳查勘胶州湾条陈》中没有明说团岛地名,但与《琅威理布置胶澳说帖》相比较,就可以知道,《琅威理布置胶澳说帖》中的“坦岛”,就是今天的团岛。
1866年英国人绘制的“中国山东胶州湾图”中,把团岛标注为“Yu—nui—san”,这就是“游内山”的由来,是英文的汉译(也照顾到发音)。而这个英文的来源,其实就是中文“玉牛山”的变音。
打开青岛的地图,如今的团岛已是突出海岸的“Y”形海岬的一部分。而在1898年之前,它还是个只在退潮时才与海岬有一道沙岗相连的小岛,在小岛隔海相望的北面是海拔仅有24米的游内山。
德国侵占青岛后,把团岛和团岛山称为“玉牛山”“玉女山”,这两个名字带有神话色彩。“游内山”这三个字的正式写法,是在1914-1922年确定的。
团岛附近有一群小岛,涨潮时,成为真正的小岛;退潮时,有的小岛之间的沙梁露出来,可连接。德国侵占后,填海时将毗邻的几个无名小岛团拢在一起。《德邑村镇志》称“团岛”,乃“团起来”之意。团岛实为一个近似三角形的“岬角”,三面临海,东为团岛鼻,西为团岛嘴。团岛原为近岸海岛,后经填海与大陆相连,成为人工陆连岛。
团岛灯塔屹立百年
1897年胶州湾事件爆发,德国海军登陆栈桥,控制青岛。次年,逼迫清政府签订《胶澳租借条约》。德国把在团岛修建一座出入港指示灯塔列入首要的建设项目。
在灯塔筹建期间,德国人先将小岛与大陆之间填平,并采用12盏绿色的灯光临时为进出胶州湾的船只导航。在德国编纂的《胶州地区发展备忘录》(1898-1899)中,对团岛灯塔的建设这样写道:“计划修建潮连岛导航灯和游内山出入港指示灯,预计后者的灯塔为先建项目,游内山灯塔灯光高出水平零度线35米,其塔身在1898年已经砌筑了一段,灯塔可望在1899年12月全部完成,灯具及发光设备均从德国运往保护区……”
团岛灯塔,又叫游内山灯塔,位于游内山最南端的海岸,而半岛的最高点则留给游内山炮台。这座灯光高出平均海面35米的灯塔,底座为八边形,塔身为圆锥形,通体以花岗岩砌筑,顶部叠错出挑的灯台之上,安设金属制成的圆柱形、盔顶灯笼,上置风向标,指示着胶州湾上空风的来处和去向。
团岛灯塔于1899年12月建成,等待一年之后,才开始照亮胶州湾的夜空。从德国运载而来的信号灯和照明器械完成安装,1900年12月1日正式启用,发出了胶澳青岛第一束白亮的光芒,这两组采用电力发出的闪光,天气晴朗时,照远可达16海里。从此,团岛的夜晚有了光,四面八方都可感受到灯光刺破夜空,照亮海面。此时,胶州湾内青岛港口的建设,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2026年8月12日,我在全国劳动模范、值守团岛灯塔五十年的王炳交带领下,来到了团岛灯塔。门口,立着一块石碑,尖顶,如山墙,碑面上刻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青岛德国建筑群游内山灯塔”。王炳交见证了这块碑立起来的时刻:立碑日期为2006年5月25日,青岛市人民政府立。
走进院内,一株紫薇满树繁花,在风中微微晃动。以紫薇为前景,蹲下来,为团岛灯塔拍摄一张照片。灯塔之上,胶州湾上空的白云堆叠,轻盈的云朵里,似乎藏着青岛的沧桑与往事。
北海航海保障中心青岛航标处团岛灯塔现任灯塔长胡中石带领我登上团岛灯塔。沿27节螺旋石阶不断向上,可到达塔顶入口。石阶之上,沿着盘旋的黑色金属楼梯上行,空间逼仄,仅容一人通过。灯塔最上部有一圈空间,这个空间供灯塔管理人员作业,悬挂着一圈深色的灯帷。胡中石介绍说,灯帷就像厚厚的窗帘,避免夏日阳光照射灯塔中的设施,起到保护灯泡的作用。层层叠叠的玻璃灯罩,为750毫米鼓形透镜。他一边介绍着,一边拉开铜质边框的小门,里边装着两个硕大的电灯泡。
胡中石说,灯塔1914年8月毁于日德战争。1919年8月,日本人在游内山灯塔原址附近新建一座灯塔,塔身白色、黑色相间。灯塔全为石砌,这是一座八角形建筑,塔高15.5米,灯光可照射15海里。胡中石说,灯塔安装的进口灯器透镜为英国伯明翰产,这是一盏固定的750毫米鼓型透镜。
团岛灯塔神秘的鸣叫
在青岛航标博物馆内,有许多充满岁月记忆的老物件,有的曾在灯塔上、航道边闪闪发光,其中有灯塔色罩,有带严密玻璃罩的煤油灯器、乙炔气灯器日光阀,还有青岛航标工作者的证章、值班日志。这些老物品,连同墙壁上的老照片,组成一部青岛航标图志。
1900年6月,德国专设航政局,后来改称港务局,直属胶澳总督府管理。由于青岛港兼具自由港和军商两用港的特殊性,除了主政港口建设外,还包揽了航标、测量、疏浚等事项。德国投入资金,兴建港口码头,修造船厂、航路标识等一系列港航基础设施,至1914年青岛沿海航标设施建设初具规模,拥有灯塔、灯桩、信号台等航标总计31座,建成了具有当时世界先进水平的航标体系,相继建成了游内山(团岛)、朝连岛、小青岛灯塔等助航设施。
在所有航标中,团岛灯塔上的气雾号(电气雾笛)是独特、神秘的存在,激发出青岛市民的想象,生发出“海牛”这一文化符号。
1905—1906年,游内山灯塔上安装了一台气雾号,在雾天由电力驱动鸣叫,向船只报警发出信号,帮助雾天看不到目标的船只安全航行。
1919年,在原来的游内山灯塔位置附近修建新的灯塔,装有内燃机带动的警报器,它在雾天每隔30秒发出警报哨声3秒钟。
团岛灯塔上的雾号,伴随着青岛城市的发展,成为青岛航标文化的独特存在。每当雾天,雾号发出深沉、雄浑的鸣叫,引导海面上的船只安全通行,出入胶州湾。每当雾号响起的时候,青岛的市民总会循着声音,追踪来源。可是,在云雾缥缈之中,很少有人知道这独特的声音来自哪里,这更加引起人们的猜测,以为是潜伏在团岛湾中的“海牛”发出鸣叫。
1930年夏天,闻一多应国立青岛大学校长杨振声的邀请来到青岛,执教于国立青岛大学中文系,担任中文系主任兼文学院院长。在青岛生活两年,雾号响起,激发出诗人浪漫的想象,他写了一篇散文,题为《青岛》。文章结尾写道:“但是等秋风吹起,满岛又恢复了它的沉默,少有人行走,只在雾天里听见一种怪水牛的叫声,人说牛躲在海角下,谁都不知道在哪儿。”
海上航行的船员,出海作业的渔船,都知道“海牛”在哪里,并根据声音的方向避开暗礁、岛屿。直到上世纪50年代末,团岛灯塔才拆除“雾号”机械装置,改用电动雾号。
值得一提的是,闻一多的这篇散文《青岛》,被选入当时的中学语文教材,上世纪30年代的中学生读到这篇课文,对青岛这座城市非常向往。而“海牛”也成为青岛风情的标志。
正是青岛市民的喜爱,赋予了“海牛”很多文化内涵。1993年12月31日,以原山东经贸委(青岛)足球队为基础组建的海牛足球队横空出世,这是青岛第一家职业足球俱乐部。
设置在团岛灯塔院内的青岛航标博物馆里,就陈列着一个全身乌黑发亮的喇叭,这就是雾号的“发声器官”。虽然它退役了、沉默了,但它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以辽阔的鸣叫实现自己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