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遥电影展|为什么朴光洙的17个副导演后来都很有名?
澎湃新闻
朴光洙的副导演,其中17个后来都成了知名导演。在第十届平遥电影展的大师对话上,朴光洙被问到优秀电影人身上有什么共同特质。他的回答指向的不是天分,而是对电影的热情。
朴光洙是釜山电影节主席,也是韩国作者电影传统的重要奠基人,李沧东、许秦豪、金性洙,都出自他的团队。金性洙前两年拍了《首尔之春》;许秦豪的《八月照相馆》是爱情片经典;李沧东被国内影迷所熟知的代表作更多,《燃烧》《绿洲》《蜜阳》《诗》等高分佳作都出自他手。很多人不知道,李沧东比朴光洙年长,当过他的副导演,在韩国非常重视前后辈关系的社会里,一直把朴光洙尊称为自己的前辈。
在第十届平遥电影展的大师对话上,朴光洙也讲起了李沧东。“他年纪很大了来到我的工作室,之前是作家,也有一定年纪了,所以到我工作团队的时候他非常不安,会觉得‘我这么大的年纪再开始一个新的工作能不能行,我能不能很好地转型’。他有了这样一个担心以后,他会比年轻人,比第一次专门做这些的人更努力,努力十倍、百倍。”
但真正值得说的,不是这17个人后来有多成功,而是朴光洙怎么把他们带出来的。
朴光洙在第十届平遥国际电影展大师对话现场
他说,选副导演的时候,不是看谁能干活、谁更勤快,而是看他的资质,看他有没有以后拍电影的能力和热情。这在当时的韩国电影界并不常见。那时候很多副导演只是导演的助理,大家都不叫他们导演。但朴光洙会给副导演很多自主权,从来不让他们去做繁杂的、基础性的杂活,而是让他们更多和制片、和演员接触。他让所有工作人员都叫他们“导演”——李导演、金导演、许导演。“叫他名字的时候和叫导演的时候,他对工作的热情和责任感是不同的。既然大家都在叫他某某导演,那么他的这种责任意识,他的眼光,他的心胸,他的想法都会变得不一样,都会有一个‘我就是导演’的觉悟。”
还有更具体的方法。在制作团队围读剧本时,助理导演必须理解前后剧情如何延续,基础思维是什么。朴光洙还会在现场给他们发作业,问他们今天拍这个场景,它的前后是什么,围绕着这前后,你觉得应该有什么样的工作要去做,你自己去想,去安排。结束以后他还会给他们打分。
朴光洙的剧组
他说,要想拍好电影,首先你要对电影整个思维模式、它的中心思想有充分的理解,然后根据这个理解去思考每一帧场景美在哪里,为什么这些物品要存在场景里。在他的片场中,不仅是导演,演员、相关工作人员也要理解它,只有当所有相关人员都理解它的时候,才会拍出最美的场景来。
但一个助理导演要成为导演,最大的难关是资源。他需要认识电影界各个方面的人。朴光洙的做法是,在拍摄过程中,经常把有名的演员、出资人、摄影人,以及相关各个领域的知名人士邀请到工作室,和大家一起探讨内容、交谈交流,并且把他们介绍给自己的副导演们。“他们在做我的副导演期间就会接触到很多资源,当他成为导演,第一次拍摄作品的时候,他就很容易去拿到最好的资源。”
朴光洙在电影学院做了20年老师,但他说,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是他在教学生东西。他说,电影不是教出来的。
对谈嘉宾、中国导演张律接着这个话题,讲了一个他在韩国教书时的观察。他说,韩国电影界跟中国有一个很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一个导演自我肯定的最重要的标准是培养了多少导演。“所以有时候你去看韩国导演,他最大的焦虑是什么呢——我的副导演为什么还没有成为导演。”
导演张律
不光是导演,摄影指导、灯光师都很看重培养自己团队里的年轻人,希望他们有朝一日能独当一面。“所以有一种传承的东西,有一个目标,我要成为一个导演,我要成为摄影指导,我要成为一个灯光师。很多的凝聚力,我觉得是从那里来的,不一定是因为薪水高。”
张律说,他是慢慢发现这一点的。他觉得中国的导演也一样,也开始重视,怎么去把自己团队的年轻人升上去。朴光洙有17个副导演成了导演,张律的团队里目前出来3个。“还差得很远。”他说,其中有一个副导演今年入围了釜山国际电影节,他是那个人的制片。
朴光洙听完说,“已经有三个副导演成长为导演,我觉得这已经是非常厉害的了。”
这话不完全是客套。在韩国电影界,一个导演能带出多少导演,确实是一种自我肯定的标准。朴光洙的17个,放在这个标准下,是一个很难被忽略的数字。而张律说的“还差得很远”,也不完全是自谦——他清楚那个标准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