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华日报）
□ 本报记者 顾 敏
9月21日下午4点多，南京市建邺区南苑街道，保洁员赵师傅在八旬老人陈安银家忙了一个多小时，把厨房、卫生间擦得锃亮。“我就认准赵师傅了。别人拿水一冲就完事，他拿抹布一点一点擦。”陈奶奶拿起手机，在微信“养老易购”小程序上又约好下次服务。一次保洁服务需62元，政府发的消费券正好够用，“你看，积分还换了根拐杖。这么好的事，你们得多宣传宣传。”采访结束，陈奶奶还不忘叮嘱记者。
在建邺区，超万名80周岁以上老人每月都会收到一张面值62.4元的养老服务电子消费券。凭消费券，老人像网购一样线上挑服务商、选项目。谁上门服务，老人自己定；做得好不好，老人来评价。政府则像监管电商一样，对服务全程追溯。
“陈奶奶”们的获得感，源于南京对民生领域外包服务质效的持续追问：钱花出去了，群众是否真正受益？服务交给了机构，监管责任有没有跟上？
今年以来，南京深入推进民生领域外包服务突出问题专项整治，覆盖养老服务、城乡管理等12个领域，对2022年以来的3.7万多个项目起底过筛，涉及采购金额160多亿元。针对检查发现的问题，取消、压减外包服务项目超300个，节约资金超亿元。
政府购买服务，本意是以社会化、专业化方式创新公共服务供给。但项目从提出需求，到采购、履约、验收、付款，环节多、链条长，任何一环失守，都可能让民生资金使用质效打折扣。
南京将纪检监察监督与财政、审计监督贯通，由市纪委监委牵头组建3个“纪财审”联合核查组，既查采购文件、合同和支付凭证，也将审计发现、巡察反馈、信访举报等信息相互印证。项目决策是否必要，采购条件是否排斥潜在供应商，服务有没有按约提供，资金是不是按绩效支付，都是核查重点。市本级“纪财审”核查发现的91个问题中，招标采购不规范41个、占45%，履约监管不到位34个、占37.4%，两项合计超过八成。
风险点集中在哪里，问题往往就藏在哪里。有的单位内控招标“走过场”，将服务项目指定给特定对象；有的项目被拆分立项，规避公开招标；有的企业凭虚假资质中标养老服务项目；有的管理人员把自己经营的企业纳入项目投标范围并促成中标；有的将项目监理“一包了之”，直到监督检查才发现现场人员考勤造假……南京纪检监察机关将从严监督执纪问责贯穿专项整治全过程，对涉及外包服务领域的问题线索快查快办、从严查处，追赃挽损4745.65万元，制发纪检监察建议书6份，推动各层面完善制度机制172项。
“通过监督办案发现，从违规决策、明招暗定，到虚假履约、资金失管，民生领域外包服务问题表现各异，逻辑却相似：采购人的主体责任被层层虚化。”南京市纪委监委派驻市财政局纪检监察组有关负责人说。
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堵住漏洞，就要把外包项目置于阳光下，让“阳光外包”贯穿立项、招标、履约、验收全流程。今年6月，南京财政部门出台“阳光外包”廉洁单元建设方案、预算单位采购内控指引，以“一文一图一表”规范操作：制度文本明确管控要点，流程图区分采购路径，责任清单对应关键节点。项目为何外包、预算怎样测算、需求由谁审核、验收由谁把关，都纳入“一项目一表单”，随采购档案留存，各环节责任到人、全程可追溯。对本应由机关直接履行的事项，要求各单位切实扛起法定职责，对照南京市服务外包正负面清单，严格控制外包行为。
小广告被称为城市“牛皮癣”，过去一些街道的选择是“花钱买干净”，将“清理小广告”工作外包给第三方公司，服务费用标准不一，其中可能存在廉洁风险。针对监督检查发现的这一问题，市城管部门会同市财政局摸底排查后，全面取消“清理小广告”外包服务，转而依靠城管执法中队、社区、环卫等力量内部挖潜开展工作，并通过加强网格化巡查、合理设置公共信息栏等方式做好长效管理。仅此一项，每年可节约财政资金800余万元。
规范决策之外，还要让分散的小额采购看得见、管得住。过去，小额项目主要依据单位内部制度采购，项目分散，操作水平参差不齐，容易留下监管盲区。今年起，南京市本级全面推广“苏服采”小额服务和工程采购网上商城，将公开比选、邀请比选、直接选取等方式纳入平台，公告、报价、评审、成交全程留痕。截至8月3日，平台已实施项目5512个，成交金额超4亿元，较预算节约4935万元。
采购过程留下记录，履约结果同样接受检验。针对“重采购、轻监管”，南京推行“无验收不支付”，将验收作为资金支付的前置条件。公共服务项目履约情况上网公示，邀请服务对象参与验收。截至7月31日，已有149个公共服务项目开展验收公示，涉及园林绿化管养、道路养护、老人照护等多个领域。服务可以交给专业的人做，但责任不能跟着交出去。
在养老服务领域，相关职能部门还将服务质效的评价权交给服务对象。过去，一个街道或社区往往只有一家中标机构，老人选择有限，机构竞争动力不足；政府核实服务，还要投入人力回访、抽查。专项整治推动之下，南京在江北新区、建邺区、雨花台区等地试点养老服务消费券，把原有照护经费转为电子消费券发给老人，由老人自主选择服务项目和机构，服务完成后在线确认、实时评价，满意后再结算。
截至9月15日，已有11家商业平台接入市级“宁享养老”综合服务平台，吸引300多家服务商入驻，累计实名认证老年人11.05万人，产生有效订单41万单，消费总金额2800多万元，老年人综合满意率达90%以上。市纪委监委相关负责人介绍，选择权交给老人，政府不是当“甩手掌柜”，而是把规则定清、把过程管住，有效压缩虚假工单空间，确保把“养老钱”花在明处、用在实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