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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地名叫“公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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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仁军

老家水口镇的集镇在夜合社区,旧名公款。为啥叫公款,无人知晓。老屋在长冲村,距公款约5公里。家有几亩薄田、几亩坡地,那是一家五口的所有财富。小时候,去公款就是上街的意思,那是让人羡慕的事儿。公款象征着城镇,象征着繁华。而更远的县城和大城市只能停留在想象中、书本里,抽象而模糊。

在那久远的岁月里,陪父母去公款卖过鸡蛋,卖过粮食,采购过年货。在喧嚣的人群里,我们和相遇的亲戚、邻居交谈、闲聊,在东家长西家短的话匣子里度过童年。

现在看来,当时的公款场镇真是太小了。场镇围绕一块青石板斜坡延展开来。石板不过数百平方米,却是全镇赶场的重要场所,每月的三六九就是全乡的赶场日,数百人在这里吆喝、交易,卖自己产的,买自己需要的,各得其所,这是乡镇最原始的商业,最具有烟火气的地方。

石板坡的西方建有几间大瓦房,那就是镇卫生院,全院也就三五个人。南边一长溜瓦房是镇供销社,一长排柜台销售各类糖果、布匹、衣服、锅碗瓢盆等日杂百货,偶尔也有如收音机、手表等在当时看来是奢侈品的电器和时潮产品。供销社对面是合作商店,因为合作商店的房子地势高,去那里要穿过供销社门口的街面,再拾级而上,登上十余步台阶才能跨进合作商店的大门,这里主要销售布匹、衣服、床单被套等,是全镇妇女爱去的地方。

石板坡的北面是一家农房。旁边则是一条通向政府的大路,大路边有一家生意红火的铁匠铺。各村的农户在农忙前,都要在这里打锄头、镰刀、钉耙等农具,为一年的农事备好工具。这家铁匠铺,我时常关注。倒不是我家常在他家打铁器,而是我爷爷是镇里有名的铁匠,在本村的自家院子里开了一家铁匠铺。附近几个村的农户都去爷爷那里打农具和铁器。两个铁匠惺惺相惜,有时会在场镇附近的小酒馆里,喝上两盅,切磋一番技艺。在半醉半醒之间,各自归去。

从铁匠铺出发,顺着大路往前走,路的外边有一家缝纫店。乡里的村民想做新衣服,通常会去那里。据说,店主在广东进过服装厂,会剪最新潮的款式,是镇里少女们热捧的对象。过缝纫店后,前面就是农地。你以为场镇就这样结束了,那你就错了。走上三五分钟,会有几栋房子,一段围墙。那是镇中学,虽然教学质量普通,但也有几百名学生。现在仅有百余人,多数学生已进城读书。

中学背后是粮站,现在已废弃不用。偌大的晒坝,围着几栋粮库,如一个四合院。记得一次我陪母亲去缴公粮,粮站的工作人员说:“稻子还有水分,在晒坝里再晒一晒。”结果一晒就是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才被粮站收缴入库。我和母亲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拖着无力的双腿,走上5公里的归途。那段记忆,真是让我刻骨铭心。

粮站紧挨着镇政府。镇政府当时是两层楼的瓦房,算是非常不错的建筑。我很少去过。只记得考上大学后,在那里打过一次证明。政府后面是电影院,是全镇的狂欢之地。在缺乏娱乐的时代,能看一场电影,则可以快乐一个月。某年春节,电影院放《少林寺》。电影院里外人山人海,电影院连场放,还是被观众挤坏了大门。

石板坡东边是一片梯田。梯田边的农户居于石板坡的最高处。我们赶场时,常常看见一家人站在或蹲在门口,端着一碗面条或者稀饭放着几块咸菜,边吃边看赶场的热闹场景,如看一场人生剧目。

梯田边,也就是合作商店背后是条大路,是我们回家的必经之路。我们会路过一家政府兴办的小企业。大路外边则是全镇最大的水库,叫大湾水库,是县水电局发动双江区青壮年劳动力费时两年修建而成。是满足水口、复兴、双江三个乡镇农业灌溉需求的重要水源地。走出大湾水库堤坝,公款则不再是公款,在村民心中,赶场就彻底结束了。扑面而来的是连绵不断的大山和高低起伏的田地,干不完的农活,过不完的日子。

此地为何名曰公款?我查阅县志和县情书,历史并无记载。询问政府工作人员、村干部、学校教师等,无人能讲清。一天,遇见一个曾经在政府工作多年的退休干部。他讲了一个说法——

明清时期,公款附近人烟稀少,森林茂密,土匪猖獗,却有一条云安古镇经双江去万州(原万县市)的官道。云安是有名的盐都,盐巴销往川陕鄂湘等地。一次,二十余人的挑夫队伍运送官盐路过公款,被土匪哄抢一空。挑夫们向土匪求情,说这是官盐,是公款,动不得!土匪们不为所动,哄抢之后,钻进茫茫林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其实,公款附近的土匪多是周边乡村的贫苦村民,土地贫瘠,缺衣少吃,无法谋生,便占山为王,靠此官道打家劫舍养活。官府拿他们毫无办法。自此,“公款”一词成为这里的地名。

时至今日,水口镇已经纳入云阳县城“四街四镇一体化”建设范畴,建有水口数智森林小镇(工业园区组团)、数据谷、外环大道等重要产业平台和基础设施。

(作者系重庆文学院创作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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