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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瓜藤叩我窗

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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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鑫

早上开窗,手指碰到个软东西,一看,是根卷须,嫩绿色,打着小小的旋儿,像蜗牛探出来的触角。我探出身子看窗外,原来是楼下的丝瓜藤,顺着墙攀到了窗框上。用手轻轻一碰,瓜藤就缩回去,过一会儿又探过来,像个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敲门的孩子。

楼下住着个老爷子,姓周,头发白了大半,清瘦,话不多。他在楼底下巴掌大的地里种了几棵丝瓜。起初谁也没在意,可丝瓜生命力旺盛,给点水就疯长,不几日藤蔓就缠满了竹竿,又往墙上爬,往排水管上缠,绿油油的一蓬。周大爷看见了,仰着脖子喊:"不用剪它,结瓜了你们摘下来吃。"

我们虽然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但平时碰见,最多点个头,各自匆匆忙自己的事,并没有过多交往。我听了周大爷的话,也觉得瓜藤生机勃勃,就任由它攀爬着。瓜藤似乎也懂了,真不客气了,第二天卷须搭在了窗沿上,第三天攀住了纱窗的网格,第四天居然贴着玻璃伸进来一小截。女儿看见了很高兴,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户前比量:“今天又长了一截!”周大爷在楼下听见,就笑,他嘴里缺了颗牙,笑得像个大孩子。

楼下那片小菜园里,丝瓜藤壮得跟小蟒蛇似的,开了好些黄花,黄得扎眼。周大爷那几根竹竿早就撑不住了,蜜蜂嗡嗡地围着转,闹哄哄的。花落了,就有小丝瓜冒出来,细细的一根,顶着花蒂。周大爷在菜园摘瓜的时候,女儿就趴在窗台上指挥:“那边还有一根!那根更大!”周大爷在底下仰着头找,找到了就“嘿嘿”两声。

过了些日子,窗外的瓜藤上,当真结了一根丝瓜,不大,弯弯的像个月牙,挂在窗框左上角。女儿激动地又喊又叫:“我们家也有瓜了!”周大爷在底下摆手:“你家的,算你家的!”我摘下来的时候,丝瓜表皮嫩生生的,带着细细的绒毛,蹭得手心痒痒的。

晚饭就做了丝瓜。刮皮,切滚刀块,蒜片爆香,下锅翻炒,加一点水焖软,最后撒盐出锅。这东西好熟,锅气一起,满厨房都是清甜的味道。一盘端上桌,女儿先夹了一块,烫得吸溜吸溜的,嚼了两口说:“是我们家窗户上那根吗?”我说是。她又夹了一块:“那明天它还长吗?”我说,那得看周爷爷的瓜藤争不争气。

第二天,我蒸了一锅枣糕,切了一方,用纸盒包好,下楼送给周大爷。他正在地里拔草,接了枣糕,爽朗地笑:"这么客气做什么?"我把油纸往他手里一塞:“吃了您的瓜,回个礼应当的。”他老伴也出来了,嗓门亮堂:“哎呀,这糕蒸得好,枣香足!”拉着我,非要我坐下喝杯茶再走。那天在周家的阳台上坐了半个钟头,才知道他们原来住在乡下,儿子在城里买了房,把他们接来,种地的习惯改不掉,见着土就想刨两下。

自那以后,楼上楼下就熟了。两家人由一根瓜藤串着,忽然就有了走动。周大爷出门买菜,路过我家楼下会抬头看一眼那根瓜藤,像看自己家孩子;我下班回来碰见他浇地,就站住聊两句天气、雨水。女儿更是成了周大爷的小跟班,放了学书包一扔就往楼下跑,蹲在那一小片菜地跟前,帮着周爷爷在小菜园里浇水、捉虫,忙得不亦乐乎。

一根瓜藤攀上来,攀出了一段邻里情谊。再次开窗,新的卷须又探进来了。这次的瓜藤,像个顽皮的小孩,敲了敲窗框,等着我给它开门。藤梢在风里微微晃着,绿油油的,像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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