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扬子晚报
电视剧《云雀叫天录》正在热播，其中曹磊饰演的陈小香，是全剧最复杂、最耐人回味的人物之一。他天赋极高、身段绝佳，被称作梨园“活周瑜”，本该守戏如初、成就一生，却在戏台内外的较量、攀比与执念中一步步偏移本心，最终坠入人性深渊。
从《觉醒年代》风骨凛然的鲁迅，到《军师联盟》通透睿智的郭嘉，再到如今争议十足的陈小香，曹磊总能跳出固有形象，让每一个角色独立、鲜活、落地。近日在接受扬子晚报记者采访时，他真诚拆解陈小香的内心世界。
梨园如职场，很多人把“命业”活成“事业”
《云雀叫天录》取材于京剧大师谭鑫培生平，以清末民初为背景，讲述了18岁出科的孟金福从武丑到武生再到老生，由前途渺茫的菊坛新人成长为蜚声京城的梨园名角的成长史。剧中，曹磊扮演的陈小香，是孟金福一生的梨园对手。陈小香年少学艺，初怀“戏台即世道”的信念，技艺出众，可在梨园名利争斗里，被胜负执念裹挟，渐渐迷失本心，在乱世戏台中步步走向偏执。
不少观众看完剧评价：《云雀叫天录》看似写梨园，实则写尽当代职场江湖的内卷与博弈。对此曹磊十分认同。“旧梨园就是一个高度内卷的闭环。手艺是立身之本，但资源稀缺、通道狭窄，同行既是同路人，也是竞争者。这套逻辑放到今天依然成立。”曹磊坦言，现代人困在KPI、排名、头衔里，很多热爱最终变成了“不断比较、一定要赢”的竞技场。
在他眼中，陈小香就是典型代表。“如果陈小香活在今天，他一定是业务极强、心思缜密的专业人士。但他一辈子只有横向比较，永远盯着别人的进度。别人一超越他，焦虑就会吞噬他。”也正因如此，曹磊给出了极具穿透力的人物总结：“事业是岗位、成绩、头衔，命业是不计输赢、发自内心的热爱。陈小香的悲剧，就是把命业当成了事业博弈的筹码。”在曹磊看来，陈小香最动人的张力，是“求道误入魔道”的全过程。没有突然黑化，只有日复一日的攀比、焦虑、不甘，一点点磨掉热爱。
不定义善恶，只呈现人性与时代的复杂
剧集主题“小人物不认命，亦敢向天鸣”，让很多观众发问：陈小香算不算另一种“不认命”？曹磊给出精准区分：“云雀之鸣，不为打败谁，只为抒发热爱；陈小香的鸣，是困兽之鸣，他的不认命最后变成了不能输。”
“孟金福对抗的是时代困境，守住的是戏本身；陈小香对抗的是对手，追逐的是输赢排位。孟金福求自我圆满，陈小香把全部人生价值，建立在‘超越别人’上。一旦赢不了，他的人生就会崩塌。”
也正因如此，他和孟金福是典型的“镜像人生”。两人同样有天赋、同样爱戏、同样身处乱世梨园。“差别只在选择。孟金福松弛、向内守心；陈小香紧绷、向外比较。同样站在戏台边，孟金福看的是戏，陈小香看的是人。”
谈及陈小香的情感线与命运悲剧，曹磊认为，情感遗憾、身份焦虑、行业内卷、时代不安，层层叠加，最终困住了一个天才艺人。“戏台是殿堂，也是牢笼。那个年代的艺人，命运不由自己掌控。陈小香不是个例，是时代和行业催生出来的一类人。”
对于观众评价，曹磊始终保持尊重：“我不预设观众的感受，我只负责真实呈现。大家能看到执念的可怕、能看懂小人物的身不由己，就是这个角色最大的意义。”不贴正派反派标签、不刻意制造善恶对立、只敬畏人性与生活，这也是曹磊多年不变的表演初心：演尽人间百态，始终真诚落地。
《觉醒年代》中饰演鲁迅
“剧抛脸”是清空自己，不让角色互相绑架
从鲁迅到陈小香，角色跨度极大，观众常称赞曹磊是“剧抛脸”。对此他十分清醒。“真正的剧抛脸，不是换张脸，是让每个角色拥有独立灵魂，不带上一个角色的惯性。”曹磊说，演员最危险的就是吃老本、待在舒适区，被经典角色困住。“如果观众看完陈小香，想不起鲁迅、想不起郭嘉，那我这次就做好了。”
鲜为人知的是，陈小香与《八千里路云和月》里怯懦卑微的张云旗，几乎是同期拍摄。常常昼夜切换、两极人格反复拉扯。“一个风骨脊梁，一个人性深渊。没有高低优劣，对我而言，每一个角色的生命都值得平等敬畏。”
剧中大量专业京剧戏份，为贴合梨园名角气质，曹磊全程参与戏曲集训，打磨台步、水袖、身段、气息。他坦言自己留有一点遗憾：“四个月拍摄，身边都是顶尖梨园老师，可我到最后一段完整唱段都没学会。我已经记在本子上了，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一段京剧。”
比起招式，更难的是气韵。“真正的戏曲名家，从小打磨、日日浸润，连说话都带着戏韵。我刻意在台词里融入一点点戏曲腔调，不多、但要有，让观众相信，他是台上光彩照人、台下心思深沉的梨园名角。”
和张一山即兴碰撞，和于和伟彼此托底
剧中与张一山大量高强度对手戏，诞生诸多名场面。曹磊称赞张一山极具灵性，两人常常即兴发挥。“有一场喝酒的戏，剧本没有规定细节，我让他‘坐好，我看看你’。那一刻他眼神里的东西，是剧本之外的，是真实流动的。那种演员之间互相观察、彼此交付的瞬间，特别珍贵。”
多年来，曹磊与于和伟反复搭档、次次出新。在他心里，于和伟是良师，更是同频同行者。“他让我明白，演戏不是博弈、不是输赢，是互相托底、彼此照亮。”两人私下很少聊技巧，更多聊人生、聊困境、聊信念。哪怕剧中人物对立，表演上也始终互相成就、水涨船高。
此次与郑大圣导演合作，让曹磊收获了全新的表演启发。拍摄中，导演在完成标准镜头后，常会让他“放开演、随便演”。“他说，不要管脉络、不要管接戏，抛开所有设计，你当下是什么状态，就怎么演。”曹磊坦言，这种“胡演”的创作方式，反而触碰到了陈小香最真实的内核。
“陈小香很多时候，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他的迷茫、偏执、慌乱、失控，恰恰是他人性最真实的地方。导演让我看到，人物不需要完美，需要真实。”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张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