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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就在岸上住

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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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宁城里,老运河拐了几个弯,却藏不住仲秋的风。柳叶轻抚着岸边的石板路,一早一晚浸出微凉。昔日驮着漕粮的白色帆影,早已随旧时光漂走,仿古船静静地停泊在岸边,晨练的人在岸边拉伸腰肢,时而驻足远望,与河上的晨雾私语。

“我家就在岸上住”,这句乔羽老先生创作的脍炙人口的歌词,是多少老济宁人脱口而出的乡音。就像他所说的那样,每个人家门口都有一条大河。而这条老运河,就是我和先生站在不同的时间维度里,共同感知过的同一条河流。

我出生的地方叫鼓楼街,是老济宁城外一条窄窄的小街巷,紧靠着老运河河沿,鲁西南口音的寒暄和自行车清脆的铃声,成了这条街里最悦耳的声响。虽然那个地方在上世纪90年代就已进行了旧城改造,但是老街巷的名字有幸保留了下来,而我儿时生长的小院,也已变成了一座老城中的街心花园。从这里变老的故人抱着咿呀学语的孩童,享受着河畔的安逸。

现在看,这里很小,但在那时,总感觉是一个很大的世界。往东走,不远处是老济宁人口中的“南菜市”。这是一个从清末河滩集市发展起来的菜市场,藏着几代人的市井味道。

老粮店门口两侧的栏杆,是孩子们眼中不可多得的单杠,一群小孩喜欢在那儿不停翻滚,笑声不断。街头的酱园里,摆在白色柜台后面的佐料和咸菜酱味浓郁,可以弥散到整个市场,拿着玻璃瓶打酱油和醋的孩子络绎不绝。门口长长的摊位上,各色绿叶蔬菜还带着泥土的潮气,铁盆里的鲫鱼、草鱼河虾活蹦乱跳,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装零钱的铁盒子响个不停。

倘若你饿了,那就往小吃摊前偎,根本不怕饿着肚子。卖糖糕的、卖热豆腐的、卖炸油条的、炸菜盒的,应有尽有。这里没有高亢的叫卖声,烟火气和香味就能引得人们排起长队,一派热气腾腾的景象。旁边的小方桌前,你一碗撒着芫荽和红萝卜咸菜的豆腐脑,他一碗泡着热油条的白糊粥,寒冷的清晨,不同的味道在运河畔交融。

出了南菜市,便是名声在外的竹竿巷了。在我的记忆里,青石板路倒映着青灰瓦房的影子,一排排门板整齐划一地摆放在店铺两旁,竹篮、竹筐、竹筷,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竹器堆在门前,竹香顺着蜿蜒的街巷,在老运河岸边飘出很远。

很多人感到诧异,一座不盛产竹子的北方城市,却有一条顺着运河长出的竹竿巷。其实,这就是运河明清漕运留下的印迹。起初,毛竹顺着运河从江南漂来,江南的竹匠也跟着漕船北上,从这座曾经繁华一时的济宁城登了岸,竹匠们把运来的竹子用锋利的刀劈成细丝,就地编织成各种过日子的竹制家什。遥想百余年前,上百家竹器作坊,全部是“前店后坊、下店上居”的格局,劈竹的脆响、叫卖声和敲击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时过境迁,如今的南菜市的叫卖声还依然延续着,只不过变成了老运河畔一个专业的水产市场,而竹竿巷的青石板路也被柏油路所取代,巷子里的劈竹声逐渐消散了,渐渐换成了工业化的竹制品店和专业厨具行。但是老街巷的魂并没有散,如今你顺着巷子往里走,竹竿巷、清平巷、打绳巷缠绕在一起,变成了“曲尺”老街,和有着数百年历史的顺河东大寺相互依偎着,看着老运河水安静流淌,把老济宁的故事娓娓道来。

从运河边长大的孩子回头望,那些点滴回忆早已变成过去,亿吨大港的汽笛也已在新航道里鸣响。如今,古运河的使命发生了变化,它已经成了城市里的一道靓丽风景,被人们所深深地眷恋着。然而,这条老运河何尝不是在看风景呢?我家就在岸上住,老济宁的故事,也要顺着这条运河流上许多年。

(壹点号/辉说 作者/马辉)

专家点评

《我家就在岸上住》向我们描绘了济宁老运河边上的老街景、旧时光与永远难忘的童年世界。老运河河沿、窄窄的小街巷、鲁西南口音的寒暄和自行车清脆的铃声,这就是童年记忆中的鼓楼街。往东走就是“南菜市”,有弥散到整个市场的咸菜酱味,以及拿着玻璃瓶打酱油和醋的孩子们。20世纪的一些标志性老运河边的风物、声音、味道一下子呈现出来了。这又何尝不是我们都熟悉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味道啊。而之后所写的“顺着运河长出的竹竿巷”,是运河明清漕运留下的印迹。这是济宁老运河所独有的东西。可贵的是,尽管老运河的一些建筑、风物、民俗流变离散了,但是老运河的“魂”还依然留在新时代的印记中,依然与当代人发生着交集,乃至滋养着一代新运河人。

点评专家

张丽军

山东莒县人,暨南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导,暨南大学出版社总编辑,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首席专家,茅盾文学奖评委,中国现代文学馆客座研究员,山东省首批、第二批签约文学评论家。出版著作十余部,发表论文300余篇,获中国文联优秀评论奖、泰山文艺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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