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刚的“南果梨宇宙”
(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本报记者 刘璐
编者按金秋九月,辽沈大地稻浪翻涌、硕果盈枝。在这个丰收的季节,本报推出“大户”融媒探访报道,记者走进田间地头,将镜头对准农业生产大户,把笔触伸向丰收深处,看热火朝天的秋收现场,看科技赋能广袤田野,感受乡村全面振兴的澎湃力量。
农业生产大户是黑土地上最懂农事的耕耘者,是致富的带头人,是乡村全面振兴最活跃的“引擎”。从辽北的金黄玉米到辽南的瓜果飘香,从智慧农机的轰鸣到电商助农的订单,农业大户们正用智慧和汗水,勾勒出辽宁农业现代化最生动的剪影。让我们跟随“大户”们的脚步,看他们如何在希望的田野上,把“饭碗”端得更牢、把日子过得更好。
南果梨,辽宁鞍山特产。
和其他品种的梨相比,南果梨多了一重酒香。初闻,是清润的味道。时间长了,果皮泛黄并带着红晕,香气便浓烈起来。
吃南果梨不能心急,从树上摘下来后要放置几天,果肉才会变得绵软多汁。种梨亦是如此,漫长的等待中,失落与喜悦总是相伴相生。这种复杂的感觉,丛刚再熟悉不过了。从14岁种下第一棵南果梨树开始,他已经和南果梨打了34年的交道。
从500棵到500亩
对于种南果梨,丛刚总觉得自己有一种使命感。
“初中的时候,我就和南果梨结下了缘分。”丛刚是海城市王石镇三大村人,当地一直有栽植南果梨的传统,家里长辈也懂果树管护,耳濡目染之下,他也就学着栽树了。
“我挺有天分的,种树和嫁接学得特别快,爷爷演示两遍,我就会了。”聊起往事,丛刚的语气中藏着些许骄傲。但他似乎也在回避那些吃过的苦头——烈日下,寒风里,一个14岁的少年,不知疲惫地一锹锹铲土,哪怕手掌磨出血泡也不曾停下。
就这样,丛刚把同龄孩子玩的时间都用来种树,17岁时就亲手栽下500棵果树,并开始一心经营果树生意。不满足在自家门口卖,他还把南果梨运送到沈阳、青岛、北京等城市的水果批发市场,寻求更大销路。
“我记得当年跑南方市场,当地人压根不认咱的梨,我就干脆分给大家尝,整整一车梨,成本就要好几万元。”凭借这股敢闯敢试的劲头,丛刚硬是把辽南大山里的小果子,送到了更远更大的市场,成为远近闻名的南果梨批发商。最高峰时,经丛刚售卖的南果梨达3000万斤。
一些从大城市积攒的经验也被他带到经营中。2007年,他亲手设计出一款南果梨发货塑料箱,果子放进去不挤不硌,又能透气,路上捂不坏。现在,这种塑料箱已成为南果梨运输的标配。之后,他还根据颜色、个头,把南果梨分成两大类、四个等级,让好果能卖好价,次果也有去处。
丛刚现有果园面积500亩,这个数字并不是他能力的上限。在这个行业深耕多年,他愈发明白,品质才是立身之本,“从种到卖都是有门道的,比如黄河南北的人对果香、甜度的偏好就不一样,只有摸清消费者的口味,才能站稳市场。”
23年前,村里的一棵南果梨树发生自然变异。丛刚敏锐地发现,相比传统南果梨,这棵树结出的果实果皮更光滑,颜色更红,甜度也更胜一筹。“能不能把这个优良性状保留下来?”他凭借一如既往的闯劲儿,通过嫁接技术,一次性培育栽种了数千株新苗。我们现在吃的南果梨,大多是这个品种。
此后多年,丛刚还成功选育出口感品相俱佳的高山树熟红南果。在田间摸索出的独家种植经验,也得到了沈阳农业大学教授马岩松的青睐,并将之转化为科研论文,给更多人以启发。
“一个农民能和大学教授共事,我想都不敢想。”丛刚感慨,自己把南果梨带到了更广阔的天地,南果梨也让自己看到了更大的世界。
从卖鲜果到打造“南果梨宇宙”
提起2015年遇到的“至暗”时刻,丛刚用“爬行”来形容。
当年,天气反常得厉害,阴雨、冰雹接连而至。而南果梨又很娇气,最怕多雨寡照,雨水一多,糖分攒不住,口感直接垮掉。那一年,丛刚足足亏了700万元,有400万元是欠债。
“我只能选择性保留大市场慢慢回血。那感觉像跪着往前爬,身上磨得血肉模糊也不敢停。等伤口长好了,也就真挺过来了。”现在,丛刚已经可以笑着讲出那段往事。
2017年,当地政府给了一次项目申报的机会。虽然外债还没还清,可丛刚最先想到的却是全村果农的生计。经历过2015年的重创,他比谁都清楚天灾的残酷:“一场雹灾,就能让老百姓的生活倒退三年。”于是他申报建设防雹炮站。十年间,炮站稳稳地守护着附近15个自然村,冰雹灾害一次没发生过。
按照亩产2000斤算,丛刚卖果的收入就有200万元,但他对南果梨的探索始终没有停下,常常独自开车上山,看着满山的果树暗自思索,南果梨的价值,难道只局限于一季的鲜果吗?
带着这个问题,他开始打通南果梨的全产业链生产,打造属于自己的“南果梨宇宙”。在丛刚公司的展陈柜里,记者看到了南果梨罐头、果脯、果汁、白兰地等产品,种类十分丰富。
“我们每年将南果梨的二等品,也就是口感好但品相稍差的鲜果进行深加工,一方面提高二等鲜果的附加值,另一方面也避免了一、二等果抢市场的情况。”丛刚告诉记者,拉长产业链,让南果梨从“卖一季”变为“四季卖”,每年深加工可消化掉400万斤鲜果,彻底解决了果农鲜果难储存、丰收反而愁销路的难题。
在所有深加工项目里,南果梨酿酒的技术门槛最高。15年前,丛刚和河北农业大学食品学院联手,运用蒸馏、萃取等工艺,反复试验,酿出了第一滴南果梨白兰地。一次机缘巧合,朋友王玉芬把这款酒带到英国。让人没想到的是,独特的风味一下子抓住了外国友人的味蕾。王玉芬也在谋划着,借助自己在英国的渠道,把这款特色果酒推介出去,让更多人尝到家乡味道。
南果梨酒的瓶身上,印着这样一行字:一杯南果酒,十万果农情。这句话,恰恰道尽了丛刚一路走来的初心。
从方寸梨园到“果通天下”
9月14日,海城市王石镇什司县村堵起了车,这个景象可不常见。
放眼望去,辽A、辽D、黑B、蒙A、冀C……来自多个省份的货车、卡车一辆挨着一辆。
这些车来干嘛呢?运南果梨!
每年中秋节前,都是南果梨的丰收时刻。看,市场里热闹极了,果农一边分拣,一边把一箱箱南果梨抬进货箱。深吸一口气,鼻腔里都是梨的香味。
这里是丛刚十几天前亲手打造的海城王石南果梨批发市场。3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沙石和水泥混杂的荒地。这就是丛刚做事的速度,他的身上仍然带着年轻时的雷厉风行。
而这份行动力,或许源自丛刚内心对南果梨的热爱,“我从来没把南果梨当成一门生意,在我眼里这是一份事业,我要为生我养我的家乡做点什么。”他说。
16年前,丛刚在什司县村成立海城市丛刚南果梨种植专业合作社,带着大伙一起致富。去年,这个合作社基地入选全省首批优质生产基地。16年后,他又为大家卖果搭建平台。
刘景宽卖了一辈子南果梨,市场一成立他马上报名:“以前都是起早爬半夜地去十几公里外的市场卖梨,现在家门口就能卖,还不收费,这还不好啊!”
正如刘景宽所言,这个市场里,果农进场卖梨免费,采购商进场买梨也免费,这是丛刚定下的规矩。
“去年我发现南果梨售卖不太景气,所以今年筹建了这个市场。海城是南果梨核心产区,我们果子的品质、定价,对整个行业都起着风向标作用。把鲜果集中在这里同台交易,更能推动行业良性发展。”丛刚说,开业3天,1.7万平方米的场地就满了,目前进场的梨八成能卖掉。
记者发现,除果品分拣车间外,这里还提供融资、电商、供销社等服务,打通了南果梨从产地到市场的各类堵点。
和丛刚在市场边走边逛,几乎每个迎面而来的人都会上前打招呼,一声声亲切的“刚子”,是他几十年来攒下的口碑。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面对记者的提问,丛刚指了指他刚刚给市场办公室挂的牌子——“果通天下”四个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