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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食品,漳州“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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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市食品科学研究院科研人员开展原料提取实验,萃取药食同源、果蔬资源中的功能性物质,赋能低GI等未来食品研发。

漳州职业技术学院食品工程学院科研人员使用液相色谱仪开展食品样品检测,精准分析食品活性成分。

第二届“龙海名匠”食品产业大赛闭幕仪式上,高校与食品企业代表现场进行校企项目签约,开展产学研合作。

科研人员在漳州市食品科学研究院实验室开展食品样品分析检测,为低GI食品、药食同源食品研发提供数据支撑。

漳州市食品科学研究院创新开发金线莲风吹饼,把药食同源物产、传统小吃与非遗剪纸文化融为一体。

核心提示

未来食品长什么样?植物基替代蛋白、功能性多糖、低升糖指数(低GI)食品、植物蛋白饮料……当大食物观照进一日三餐,这些裹着健康标签的食品,正从实验室走上货架,成为消费新宠。

近日,2026中马食品科技合作对接会暨低GI食品产业联盟启动大会在漳州举办,现场低GI面包等创新产品集中亮相,低GI食品产业联盟同步在闽南师范大学正式揭牌。作为中国南方首座“食品名城”,漳州拥有超2600家食品企业,产品远销近200个国家和地区,享有“世界厨房”之誉。体量之大,倒逼这座城市向“未来”要增量、向“新赛道”要空间。

如何率先打开这片蓝海?漳州市政府与闽南师范大学共建漳州市食品科学研究院,漳州职业技术学院此前已布局建成覆盖研发到推广全链条的科研平台,形成“一校深耕基础研究与学科交叉、一校聚焦产业实战攻关”的产学研协同格局。依托自身雄厚的食品产业基础,锚定未来食品新赛道拓展发展增量,漳州把“未来食品”这道题做到了家门口,为当地食品产业高质量发展搭建起全新协作载体。

让本地物产

长出“未来”

走进漳州市食品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食科院”),这里不锈钢罐体与管道密布,乍看与普通食品车间无异。这家由漳州市政府与闽南师范大学共建的公共技术服务平台,坐落在圆山脚下,2025年6月正式启用,两年间服务漳州及省内企业50多家。

科研人员递来一块刚试制的面包:“尝尝,甜味一点没少。”甜味不减,餐后血糖却升得慢。屏幕上那条平缓曲线,就是它的“健康成绩单”——升糖快慢,舌头尝不出,数据测得准。

过去,产品靠不靠谱,要等上市后由市场慢慢作答;如今,看不见的健康,先在中试车间转化为看得见、测得准的数据。

食科院规划了6个方向,海洋食品、果蔬保鲜加工皆在其中,但眼下集中发力是两条线:低GI食品(低升糖指数食品)和药食同源食品。

“以低GI食品为例。学校从厦门引来一家生物企业,以玉米须、玉米皮发酵提取出L-阿拉伯糖和L-阿拉伯木聚糖。”闽南师范大学生物科学与技术学院党委书记、漳州市食品科学研究院党支部书记连恩德说,它们的本事在一个“拦”字:阿拉伯糖抑制蔗糖吸收——100克蔗糖添4克,吃起来照样甜,部分却不被吸收;阿拉伯木聚糖抑制淀粉吸收。更要紧的是不牺牲口感。

为什么在口感上这么较真?因为食品研发最磨人的地方,恰恰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研究院在实验室里做的,是一批看似不起眼的技术储备:新原料加进去之后,面制品、饮料的质地和风味会怎样变,又该如何抵消这些变化。风味是一道关,稳定性是另一道关——“刚出锅的时候都很好,时间放久了,慢慢就有各种问题出来了。”

此前,“低GI”并没有国家强制标准——怎么算低GI,各家口径不一、缺乏统一定义,企业大多自行标注,市场相对混乱。目前,首部低GI国家标准已完成征求意见、有望年内出台,研究院正迎着这个窗口期,联合香港理工大学等单位筹建低GI创新中心。一方面自己开发产品,另一方面为漳州所有企业提供检测认证——让“低GI”三个字名正言顺地印上包装。

药食同源,接的是本地的底子。闽南、岭南一带,药膳与药食同源的应用全国最广。

闽南有张“会飞”的饼——风吹饼,薄如羽翼,风吹能飞。漳州南靖另有一味草——金线莲,“北有冬虫草,南有金线莲”,本地人拿它炖汤、泡茶。研究院把两样物产合在一处,做出金线莲风吹饼:以海藻糖吊出柔甜,咬开是金线莲淡淡的草清香;外包装请漳浦剪纸非遗上手,关帝庙飞檐、女排拼搏的纹样都印了上去。“游客从古城带回去的伴手礼,就不只是零食,还有闽南的药材和风物。”连恩德说。

同一个命题,漳州职业技术学院走了另一条路:本地农产品往深处挖。

八仙茶是诏安的“金叶子”,它香高、味浓,茶多酚和咖啡碱都高,但苦涩是影响口感的一大问题。漳职院食品工程学院的“茶博士”团队偏要解决这个问题:用全发酵的红茶工艺重做八仙茶,把张扬的苦涩转成温润的甜醇。同时,把每一批茶的功效数据测出来,盯的是“控糖、降尿酸”两项,加工方法还申请了专利。

南靖和溪的巴戟天,是本地道地货,民间称之为“南方巴戟天”“小洋参”,补肾阳、强筋骨。可外面知道的人少,推广门槛高;更难的是,市面上巴戟天鱼龙混杂。漳职院团队去年立了漳州市科技计划项目:研发一套检测鉴别方法,把“是不是本地货”说清楚,再把功能成分提取出来,做成产品。一头溯源,一头变现。“这些药材外头不出名,本地却用了上百年。我们就是把老祖宗口口相传的方子,变成有标准、有专利、能走出漳州的产品。”漳州职业技术学院食品科学研究院院长谢建华说。

还有蜜柚。一颗柚子的可食部分仅占三成左右。平和蜜柚年产130万吨,果皮、囊衣、种子往年多被弃作废料。

在漳州职业技术学院,一颗蜜柚被“吃干榨净”:外层黄皮提炼精油,实验证明其有抑菌防腐之效,有望替代化学防腐剂——这正是未来食品看重的“清洁标签”;内层白皮制果胶;提纯分离出的柚皮苷本是苦味来源,团队用生物法转成高倍甜味剂,把最苦一截变成最甜一截,正撞上“减糖”这条未来食品主赛道。

“已开发柚香奇兰、果胶、果脯、柚子香精、膳食纤维等产品,福建奇兰茶王谷茶业有限公司等已对接转化。”谢建华算过,把功效叠上去,柚子身价能从每公斤0.5元涨到9元,仅残次柚果深加工一项,预计多产生6亿元产值。

让实验室配方

跨过“死亡之谷”

这些投入值不值?看常规食品的门槛就知道了。

“同质化非常严重。”龙海食品从业者高建和说,新产品刚出来,经验丰富的同行尝一尝,就能模仿出来。因此,一定要有“护城河”。

“护城河”最难的一跳,业内称之为“死亡之谷”。漳州2600多家食品企业,不缺生产线,不缺实验室成果,缺的是中间“中试”这一步——把一小杯试验配方,变成生产线上一吨一吨、稳定定型的工艺。这一步,大部分科研成果跨不出实验室就“死”在这里。基础研究高校能做,批量生产车间能做,唯独中试,单个中小企业投不起,高校实验室又做不了。曾经,漳州缺的正是中间这一步。

焙烤企业主张伟民,最早尝到滋味。他想做低糖健康饼干,小样口感不错,直接上生产线试产——第一批发硬,调配方再试又开裂。一次试产投料好几吨,试了四五次,几十万元打了水漂,问题还是没找到。原来,传热效应变了,搅拌方式变了,原料波动扛不住了,时间一长,工艺和食品安全的新问题全冒出来。

这就是最典型的“痛”:没有中试设备,只能拿生产线当试验田,试错成本太高;出问题,没仪器、没人告知毛病在哪。中小企业不是缺想法,而是缺一个“允许失败的地方”。

漳州市食品科学研究院副院长、闽南师范大学生物科学与技术学院副院长费鹏打了个比方:实验室一个烧杯容量仅有几百毫升,加热几分钟里外就热透了;换成工业几百升的大罐,体积涨了1000倍,但罐壁散热面积只涨了100倍。就这几摄氏度的温差,饼干的色香味全变了。

所以放大难,不是企业技术不行,是小试和大生产之间隔着一整套工程化问题。“我们把‘分析—中试—再分析’这条链打通。分析室发现问题,中试线马上调工艺,再拿回来验证。这一圈靠多台设备协同,不是哪一台单打独斗。”费鹏表示。

他带记者走到一台稳定性分析仪前。它解决食品行业最贵的失败——产品上市3个月突然分层沉淀,整批报废。过去要知道一瓶饮料放3个月稳不稳,只能实样放满3个月;现在扫几天,就能把3个月后的状态提前“预告”。一次检测省下的,不只是一批货的报废成本,更把市场口碑的隐形损失挡在门外。

这台设备相当于中试线上的“预报员”:产品还没上市,它就先把几个月后会出的毛病“算”出来,让企业少报废、少砸口碑。

一家酿酒企业就得了这个实惠。酒小批量酿出来清亮透亮,一放大到大罐生产,出厂两三周,瓶底就沉淀、酒体发浑。企业以为是过滤没做好,换更细的滤膜折腾2个月,出厂更清了,放一阵照样浑。

用稳定性分析仪一查,病根找到了:不是有脏东西,是酒里的蛋白质和一种叫多酚的物质在存放中慢慢“结团”,沉到了瓶底。大罐发酵温度偏高,泡出来的蛋白质和这种多酚,比小试时多得多。两招可以解决:发酵时控好温度,从源头少泡出这些物质;再添一道冷处理,让这些成分在厂里先结完团、过滤掉,出厂后就不再沉淀。隐患就此消掉。

走完这一圈,就到最后一关——交付。食科院交给企业的,不是一份检测报告,而是一套写清楚“这款产品怎么做”的工艺规程,加一套质量把控标准——照着干就行。

让中小微企业

够得着“未来”

未来食品最烧钱。一套中试设备动辄上百万元,可漳州做这行的九成以上是中小微企业,谁也不愿先掏这笔“看不见回头钱”的钱。

更现实的顾虑还在后头。“一家企业花5万元请专家解决难题,可同类难题别家多半也会撞上。自己挖了一口井,大家都来喝水——这种事谁也不愿意干。”连恩德点出死结。漳州的解法,是替企业把“公井”挖好,再分两套“水龙头”。

一套“水龙头”是政府买单,免费开放。以食科院为例,其服务的50多家企业里,中小微企业占七成以上。研究院联合科技局、市场监管局,把中小微企业普遍卡脖子的问题收上来,集中攻关,成果免费给它们用。

可光把成本降到付得起的量级还不够,更隐蔽的难点在能力——“企业出题、政府助题、高校答题、车间验题、市场评价”,是这里普遍的科创模式。许多小企业不是没问题,是说不清问题:只知道产品卖不动,分不清是配方、工艺还是保鲜的事。

长泰一家做传统碱面的企业就是例子。祖传植物灰碱工艺,风味好,可灰碱里究竟有什么成分、安全指标如何,说不清。食科院帮他们把每种植物灰做了成分和安全性分析,把“祖传手艺”翻译成有数据、有标准的现代工艺。传统食品要走出去,先得过“说得清楚”这一关。

“出题”本身有门槛,所以食科院把服务往前移了一步:不坐等企业出题,而是主动上门帮它们“找题、审题”。这一步做好,“企业出题”才能真正把创新转起来。

另一套“水龙头”,留给高端需求:揭榜挂帅,谁出钱谁独占。研究院接单攻关,成果归出题的厂家独享。

这笔账怎么算?以食科院为例,政府每年投入1100万元,可撬动1500多万元企业研发购买,背后支撑的新产品、新工艺,带动亿元级产值。财政的1元钱,在产业端放大成10多元。对单个企业更直观:自建中试线起步几百万元,在平台做一次仅10多万元,相差巨大。

这样一来,肯砸钱搞创新的厂有了独门武器,只想稳稳过日子的厂,“公井”也够用。

从更大范围看,两所高校“各有优势特长、目标一致、错位发展、协同共进、接力转化”。有的企业既在闽南师范大学做工艺开发,又从漳州职业技术学院引进产线技术人才,让企业面对的是一条完整服务链。

“我们都是‘产业升级发动机、问题解决破碎机’。”连恩德用两个比喻对应两类工作,“破碎机”解决存量,企业今天卡住的具体难题,拿来拆解、诊断、解决,见效快,是日常;“发动机”创造增量,主动把新赛道引进来——牵头组建低GI食品产业联盟、办中马食品科技合作论坛。漳州2000亿元的产业集群,不能只在传统品类里低水平重复,得有人围绕健康食品这“下一个十年”的风口,把技术支撑和产业生态先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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