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由张一山、谭卓、曹磊、杨立新领衔主演的电视剧《云雀叫天录》正在热播，该剧取材于京剧大师谭鑫培生平，讲述18岁出科的孟金福（张一山 饰）从前途渺茫的菊坛新人，到蜚声京城的梨园名角的奋斗历程。
张一山饰演的孟金福，故事取材于谭鑫培大师的生平，谭鑫培本名金福，是湖北武汉江夏人，也是中国近代京剧老生演员，1905年，他主演中国首部电影《定军山》。梁启超曾称其“四海一人谭鑫培，声名廿载轰如雷”。
剧中，曹磊饰演的陈小香是剧中孟金福的“宿敌”，也像是角色对照组，两个人都有天赋、爱京剧、都想在梨园站住脚，但面对困境时候的不同选择导致了人生的不同走向。曹磊解释，孟金福认定艺术本身，哪怕无名无利也要守住戏的风骨，而陈小香认定的是输赢排位、名气。孟金福是松弛、向内求索的，而陈小香时刻是紧绷的，永远在比较。哪怕同一场戏、同样站在戏台边儿上，孟金福看的是戏，陈小香看的是人，一松一紧。
曹磊演绎过不少正面人物的形象，让人印象格外深刻的就有《觉醒年代》的鲁迅、《山海情》的王镇长、《沉默的荣耀》里的林义良，如何做到抓住人物特点，同时有能力演绎好正派、反派，有没有什么独特的方法？
22日下午，曹磊接受了九派新闻等媒体的群访，针对九派新闻的提问，曹磊回答道，其实没有什么独特的办法，恰恰只有一个最笨的办法，就是穷尽所有去追寻角色独有的精神世界，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鲁迅先生在黑暗时代，一笔呐喊唤醒人世。陈小香身处梨园狭小的行业牢笼里，被执念困住，最后困死自己。
曹磊。图/其微博
“（演员）不是刻意要形成张力，刻意地去颠覆。他不能反复地复刻同一种精神画像，而是去碰触人性光谱的每一端，既抵达人性的高度，也陷落人性的深渊。所以演员既能看到理想很容易被扭曲为嫉妒与掠夺，也得看到守住本心不被环境异化的宝贵精神财富。不用非去寻找一个什么方法，最好的方法就是老老实实地去生活，认真吃饭、好好睡觉，去爱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慢慢建立自己的秩序，自然而然会对所有人有自己的一套体系和看法。”
【1】“事业”可能是岗位、成绩、头衔，“命业”是一个人发自内心的热爱
《云雀叫天录》中，旧时代的梨园像一个高度“内卷”的江湖，手艺是立身之本，但资源稀缺，上升通道又狭窄，同行既是同路人又是竞争者。曹磊认为，如果用现在的职场眼光去评价陈小香，他会是一个业务能力强、心思缜密的专业人士，起点很高，专业功底很扎实，但人生坐标只有横向的比较、永远盯身边同行的进度，能做出成绩，但一旦看到别人超越他，内心的焦虑就会把他吞噬。
曹磊觉得他饰演的陈小香本身天性不是恶和歹毒，他本来很爱戏，但在梨园这种等级森严、朝不保夕的生存挤压之下，他慢慢把“事业”和“命业”混淆，理想一点一点被欲望置换，最后本末倒置，求道却误入魔道。
“我总是说‘事业’和‘命业’之间的区别，戏是安身立命的命业，名气、位置、权力只是事业的附属。具体来说，事业可能是岗位、成绩、头衔，命业是一个人发自内心的热爱，不会去计算输赢，必须坚持。陈小香的悲剧就是把命业当成了事业博弈的筹码。”
延伸到《云雀叫天录》的名字，曹磊表示，云雀向天鸣，不一定要打败谁，只为了抒发心中热爱，孟金福可能鸣的是“我是大家的”，陈小香鸣的是“全是我的”，他的呐喊出于不甘被命运埋没，但这种“不认命”最后变成了“不能输”，他把人生的全部价值建立在了超越对手这件事情上，所以一旦赢不了，他整个人生就面临崩塌的风险。
曹磊饰演陈小香。图/其微博
准备期间，全剧组进行了戏曲集训，曹磊查阅了大量的民国梨园史料、老艺人的回忆录，找到一些老戏台，体会台下就两个观众，或者有很多观众的冷暖落差。他想象旧戏班是怎样的、后台是否会充斥着脂粉味儿、艺人之间寒暄、互相打量的那种氛围。
曹磊代入陈小香的心态，思考着如果站在侧幕条，看着自己的对手登台的时候，心理感受是欣赏、嫉妒还是危机。
他感受到这个角色的情绪大部分是压抑的，就像他很爱剧中的金八爷，因为身份差异和家庭压力，没办法光明正大地爱一个女性，盘算着利益，所有的情感都没有出处，这是他内心逐渐产生巨大变化的因素之一。
【2】不敢被说“剧抛脸”，和于和伟合作多次，对戏剧和人生的底层认知同频
从《大军师司马懿之军师联盟》里的郭嘉与曹操，《觉醒年代》里的鲁迅与陈独秀，到《沉默的荣耀》林义良与吴石、《八千里路云和月》张云旗和田家泰，曹磊和于和伟的搭戏在荧幕上留下浓墨重彩的痕迹。
曹磊回忆道，和于和伟相识是在10年前的《军师联盟》，曹操、郭嘉是君臣，更是知己，自己和于和伟对戏剧、对人生的底层认知同频，私下会聊聊对人生的真实感触，进而去聊戏中的人物，在绝境里为什么会做这样的选择。
“拍戏间歇，我们更多会聊到在今天这个时代，压在我们或所有人身上的压力，信念在什么时候松动、什么时候我们想坚守。有时候在成长过程中的一些困惑，我都会向于老师去请教。他有一个观点我非常认同，在戏剧里面不是博弈、论输赢的，而是托底。即便在戏里我们演的是互相博弈的人物，但在铺陈戏剧关系的时候，我们水涨船高、互相托底。鲁迅、陈独秀两个先行者互相照亮；张云旗、田家泰呈现出乱世里两种不同的求生姿态。所以每次合作，我们也是互为镜像，不是演对手，而是彼此映照人物的边界。”
曹磊表示，自己不会脸谱化地给角色定标签，选角不会看是正派还是反派，不会看戏份多少，也不太敢说自己就是“剧抛脸”，因为“剧抛脸”需要演员能让每个角色都有一个独立的灵魂，拥有独属的选择和挣扎。
曹磊饰演《家业》中的骆文松。图/曹磊微博
他分析，陈小香是被同行、竞争、名利枷锁一点点异化的人，真正的囚徒困境其实是怕被时代、被同行挤下去的身份焦虑，他的恶里藏着不甘，甚至藏着曾经的才华，这部剧中，矛盾冲突的表现是藏在同行间那些细腻隐秘的心理较量，是人心内部的腐蚀感，全是暗流，以及他的信念有流变的、慢慢扭曲的过程，一点点丢掉底线，形成缓慢的精神滑坡。
曹磊称，一个好的角色应该自带一套属于他自身的生存逻辑，拥有一套自洽苦难的逻辑，而不是被贴上某一个善恶的标签，比如，郭嘉是一个通透的谋者，鲁迅是一位破壁的思想者；骆文松，是困在那个时代里的一个匠人，这些人守住了自己。
【3】正反派从生命角度没有高低优劣之分，演员平等看待人物才可能呈现真实的生活
《云雀叫天录》中陈小香台上光彩明丽，戏融进骨血，举手投足都带着范儿，但台下心思深沉，一辈子活在讲究角儿、讲究高低排位的评价体系里，所有的算计、争斗根源都是害怕自己的才华被埋没、怕被后辈同行盖过去。他被这套行业规则困住，慢慢地丢掉了初心。
此前，曹磊在《八千里路云和月》中饰演张云旗，这个鸠占鹊巢的反派被一些观众称“鲁迅先生看了都摇头”。
但曹磊认为，做演员最大的乐趣就是不被某一个角色困住。鲁迅先生是民族精神的丰碑、风骨，陈小香是乱世江湖里迷失的艺人，和张云旗都在人性的深渊里，这些是人性光谱两端的数个人物，从生命角度来看并没有高低优劣之分。作为演员相对平等地、认真地看待这些生命，才有可能真正地捕捉到一些东西，外化出来，让大家看到。
曹磊饰演潘子。图/其微博
“现在的观众不会简单地评判善恶，一定会共情人性的复杂，读懂那个时代下小人物身不由己的挣扎。”他相信今天观众的审美。作为演员，他的责任和义务是尽可能地呈现一段真实的生活，观众在这里看到什么，观众自己去定。
“如果孟金福是梨园里的向阳而生，是守住本心的那一束光的话，陈小香就是梨园里阴暗褶皱的那一部分。民国梨园看着台上风光，台下是残酷的生存、厮杀。戏台既是艺术的殿堂，也是江湖的擂台，要抢戏班、抢场子、抢名气，一招不慎就可能彻底沉寂。陈小香的底色，其实是在那个动荡年代里，艺人没有安稳的庇护，艺术和生存紧紧地绑在一起，行业没有足够的包容空间，同行之间不能互相成就，零和博弈就会催生像陈小香这样的人。他不是个例，而是那个时代必然会长出来的一类人。”
九派新闻记者 周雨禾
编辑 王佳箐 肖洁
【来源：九派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