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不会只加息一次 “大师”格林斯潘可不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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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商业周刊
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Kevin Warsh)9月16日主持了2023年以来美国首次加息,正如格言所说,加息通常是一揽子行动。在此次决议前,各种民间经验之谈广为流传,圣路易斯联邦储备银行前行长吉姆·布拉德(Jim Bullard)和前美联储副主席理查德·克拉里达(Richard Clarida)等人就表达过类似的观点。市场定价也反映了他们的看法:掉期交易员预计,到2027年底前还将有大约三次加息。
这条经验法则在金融市场机制中有合理的依据:大多数情况下,单次25个基点的利率调整,很少对更广泛的债券市场、金融状况或经济产生显著影响。但这条规则有一个明显的例外——1997年3月,时任美联储主席艾伦·格林斯潘在政策周期中期实施了仅有一次的加息操作。这与当前形势极为相似,表明有些经济体迫切需要细微甚至看似微不足道的调整。
在随决议发布的政策制定者调查中,中位数参与者认为,美联储可能在2026年底前再加息一次。此次调查涵盖了18位联邦储备银行行长和美联储理事会成员,但不包括美联储主席。不过,绝大多数受访者也承认,围绕他们通胀预测的不确定性有所加剧。在决议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当被问及对未来走势的看法时,沃什的口风很紧:“我不会提前预判我们未来可能做出的任何决定,”他说。那么多次加息真的已成定局了吗?
让我们从基本情况说起。在美联储的现代历史上(从1994年算起,当时美联储开始公开及时地宣布政策利率决议),几乎所有的加息周期都是在经济从衰退中复苏后、利率处于极低水平时开始的,因此决策者有较大的调整空间。仅有的例外是1997年和如今(可能还有一个例外:2015年12月,美联储加息一次后,又等待了一年才继续加息。这需要主观判断,但我将此次加息与2016至2018年的加息归入同一个更广泛的系列),目前利率已升至3.75%-4%。
就像被奉为“大师”的格林斯潘一样,新任美联储主席沃什也正处于微调政策阶段。如果抛开油价剧烈波动和其他暂时性因素带来的干扰来看,基础通胀率可能仅为2.3%–2.7%。虽高于2%的目标,但远未达到失控的局面。沃什面临的问题在于,通货膨胀率已经连续五年半高于目标水平,且未见降温迹象,可能需要施加些许压力,才能使其恢复2022至2024年间持续的通胀放缓走势。
格林斯潘面临的政策校准挑战同样错综复杂:经济增长强劲,失业率大幅下降。政策制定者担忧经济是否存在过热风险,进而在未来引发通货膨胀。尽管在加息时通胀仍处于可控范围,但美联储的内部模型预测,由于劳动力市场紧张,1998年核心消费者价格指数将温和上涨约3.2%。
基础通胀率并不糟糕
另一个相似之处在于:沃什发现自己要适应人工智能带来的技术冲击,这种冲击可能推动生产率提高和经济增长,并改变人们对利率运作机制的原有假设。而格林斯潘当时则正在应对互联网革命的兴起。
当经济环境发生变化时,政策制定者无法确定什么样的政策利率立场才是“紧缩”、“中性”或“宽松”。他们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这从他们最近上调中性利率(既不抑制也不刺激经济的理论均衡水平)的预估值可见一斑,该预估值已升至3.2%,创下十年新高。美联储的内部调查还表明,政策制定者可能不急于将利率从峰值逐步降至他们认定的中性水平。实际上,由生产率驱动的增长对利率的影响不可预测,既可能抑制通胀,但也可能增加借贷需求。
1997年的情况也是如此,利率制定委员会公开讨论了中性利率悄然上升的潜在影响:“如果货币政策未能认识到均衡状况的变化,没有上调名义利率,那么实际上,用我们平时使用的语言来说,即使我们维持了相同的名义利率水平,也相当于放松了货币政策,”根据会议记录,里士满联邦储备银行行长J·阿尔弗雷德·布罗德斯(J. Alfred Broaddus)当时对格林斯潘说,这句话完全可以用在2026年9月。
最后,美联储9月16日的举措巩固了其公信力。沃什由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任命,而特朗普是近代史上对货币政策干预程度最高的总统。沃什刚上任时,对他独立性的质疑便已甚嚣尘上,无论这些质疑是否合理。随着加息成为市场的共识预期,特朗普在最近几周公开要求降息。如果不采取行动,就会显得沃什在11月中期选举前屈服于总统的压力。
格林斯潘领导下的美联储也深知公信力的重要性,毕竟自1994至1995年的紧缩周期以来,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再也没有动用过加息手段。“我对经济形势的判断支持这样一个结论:我们面临失去来之不易的公信力的风险,而这种公信力来自我们控制通货膨胀的承诺,”圣路易斯联邦储备银行行长托马斯·C·梅尔泽(Thomas C. Melzer)在会议上向委员会表示。
格林斯潘因颇有先见之明地预测通胀将保持可控,以及不愿扼杀强劲的经济而广受赞誉,包括沃什本人也对他大加称赞。但他也有一定运气成分,得益于全球能源价格暴跌、美元走强使进口商品价格低廉,以及格林斯潘的前任保罗·沃尔克(Paul Volcker)进一步巩固来之不易的机构声誉。另一点值得注意的是:格林斯潘及其同僚最初并未明确打算让1997年的加息成为“一次性行动”。但在随后的几次会议中,他形成了一套关于生产率将抑制通胀的理论;到了1998年,俄罗斯债务违约和对冲基金长期资本管理公司(Long-Term Capital Management)的崩溃,又迫使美联储重新进入降息模式。
那么,小幅调整究竟有什么意义?沃什采取行动维护美联储的公信力,为自己争取到了低成本的选择空间。如果经济最终需要更多加息,他日后仍然可以实施加息。不过他距离最终目标可能已经不远了。要是有格林斯潘那样的运气,他也许已经抵达了终点。翻译/孟洁冰 编辑/孟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