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梅森 著
直到这时，我仍不相信枕头会骗我，而且大手笔地一骗就是三千万。就像我不相信煤球是白的、月亮是方的、太阳会从西边出来一样。我和枕头是啥关系？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的表兄弟啊！人家甚至要拿出五千万到一个亿来给我发国际金球奖的，会跑来骗我这三千万？简直是笑话嘛！
妻子却已失魂落魄，漫长的夜过去后，一大早她非逼我动身去汉州，向枕头紧急讨债不可。我吃了早饭正准备出门，枕头的电话却打过来了。
这厮开口就问：哎，哥，打这么多电话找我干吗？
我松了口气，你昨晚关机干吗？我还以为你失联了呢！
枕头道：你也太风声鹤唳了吧？哥，我就算玩失联，也不会对你们玩！我这不是在和华龙银行女行长谈贷款吗？临时关机忘记开了。
枕头说的这位女行长我知道，叫程小曼。袁胜利找程小曼谈贷款的那天晚上，钢铁大王刘中强已经从胜利集团十楼跳下来了。
程小曼抱怨：人家刘总都从你楼上跳下来了，你还有心情找我？袁胜利回她道：这世上哪天不死人？
程小曼追问：哎，刘中强为啥要跑到你那儿跳楼？你是不是真欠了他五千万？袁胜利说：我一分不欠，他这是赖我，上次贷款我和你说过的。
是的，和钢铁大王刘中强的经济纠纷这位袁总是说过，可程小曼和华龙银行贷款部门一直存疑：这两年汉州的经济形势太严峻了，一场钢贸风暴来势凶猛，把钢铁大王刘中强和汉州一大批互保的涉钢企业扫进了历史垃圾堆。省行发布新规，凡是涉钢民企不予贷款。刘中强在胜利大厦纵身一跳，让她不能不再次质疑钢铁大王和粮油大王的关系。
实话实说，程小曼今天过来和这位粮油大王约会，是为工作而来，为华龙银行的资金安全来的！刘中强在胜利大厦跳楼，消极影响实在太大了，惊动了省行的领导。省行两位领导先后打电话过来了解情况，让她不能不警觉。
袁胜利一脸的轻松自然，口气似乎还不无委屈：哎呀，程行长，你别瞎怀疑啊，我解释过多少次了，我只是向刘中强出租铁路货场。
程小曼再次强调：袁总，刘中强可是从你胜利大厦楼上跳下来的啊！
看得出，袁胜利有些急了：现在我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程行长，三千万过桥款我可是早划过去了，今年五千万续贷可别黄了！
程小曼说：续贷黄不了，明天上会走个程序就行了，这个你放心！
实话实说，直到这时候，程小曼脑子里还没出现断贷的念头。别说她和袁胜利彼此的交情了，就算公事公办她也得办：袁胜利在业务上循规蹈矩，三千万过桥款四天前就划过来了，没有理由不给他续贷。
不料，袁胜利却得寸进尺，试探说：那我再新贷两千万呢？程小曼警惕起来：袁总，你拿啥抵押？你能抵的差不多都抵完了吧？袁胜利说：我这不是新买了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吗？也抵给你呗！程小曼淡然道：八百多万的车，你就想贷两千万？过分了吧！袁胜利说：小曼，这不是找你贷吗？要不，我再找个担保！
程小曼说：找我也得公事公办，担保不行，没有足额抵押免谈。（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