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湾的黄昏
海南特区报
海口市滨海第九小学六年级 全悦玥
仲夏的傍晚,海口湾的栏杆边。
我耳机里放着喜欢的歌,心里却什么也没想。海风温软地扑在脸上,像刚从烘干机里捧出的浴巾。
太阳还高悬着,但已不再那么张扬了。它的光像打翻了的蜜罐,黏稠地流淌下来——于是高楼镀了一层金箔,棕榈叶的边缘镶上了毛茸茸的光圈,连行人匆忙的背影也被染得温柔起来。我伸手挡了挡眼睛,指缝间漏下的光竟也是暖的,像有人往我心里倒了一杯温热的茶。
不知什么时候,我摘下了耳机。天地间只剩下风声、浪声,还有光在缓慢移动的声音。
太阳开始往海平面那边去了。它看着似乎有些疲劳了,慵懒地卧在平静的海面上,光芒也柔和起来。橘红色从它的边缘一圈圈漾开,像一滴朱墨落入清水,只是这墨是滚烫的、透亮的,染得半边天都跟着烧了起来。
看,天边的云彩,一会儿半黄半紫,一会儿半是百合色半是浅金色,一会儿是淡淡的橙黄。渐渐地,云彩的颜色越来越浓,火红、粉红、深紫、亮黄……还有些说也说不出来,见也没见过的颜色。都一股脑儿堆在天边,拥挤着,推搡着,却奇妙地和谐。我凝望着,恍惚间云朵变了模样,一会儿嵌在树梢,一会儿如揉碎的琴音,起起伏伏。我想喊身旁的人来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有些美,是应当独自收藏的。
太阳越来越小了。小得像谁不经意磕破的咸鸭蛋黄,洇出橘红的汁液。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拇指和食指,眯起一只眼,轻轻一合——竟然刚刚好把它捏住了。那一瞬间我几乎要笑出来,仿佛自己当真握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可它没有停留,像羞怯的姑娘“犹抱琵琶半遮面”,一寸一寸地,往海水深处沉下去了。
几近落幕时,天空忽然炸开最后一抹亮光,余晖把最后的温柔倾泻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地颤动着,已分不清海与天。三两只归巢的鸟儿缓缓掠过,影子在水面拉得悠长。我忽然想起“落霞与孤鹜齐飞”,可眼前分明不是孤鹜,是结伴回家的小伙伴,热闹些。
夜幕终于合拢了,好像一幅莫奈的印象派画作,把美定格在了一个朦胧的时空里。海也安静下来,只剩下潮声一起一伏,像大地的呼吸。
年年岁岁,这轮落日都在这里完成它华美的谢幕;而我何其幸运,在这个傍晚,成为它忠实的观众。那是整个天空赠予我一个人的,小小的秘密。
这点滴幸福,在记忆深处,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