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荒田
专业当然值钱，通常情况下，博士比硕士赚得多。但我要说的，是从一部美剧中看到的“另类”。
先交代出处。拉里·戴维斯乃上世纪九十年代美国情景喜剧《宋飞传》的制片人，还与主角宋飞出任多集的编剧。新世纪初，这位后台老板不甘寂寞，走向前台，出任情景喜剧《消消气》的男一号，饰演一个率性却频出洋相的老男人戴维斯。
其中一集，有贪小便宜的可笑情节。戴维斯感觉自己的背部出现异常，在健身房的更衣室掀开衣服，请同来的朋友看看是否发生病变。朋友说自己不是医生，看了白搭，随后指着不远处的胖子：“他是‘包装工’篮球队的随队医生，让他看看吧。”戴维斯大喜，走过去，胖子正低头系鞋带。“你好！听说你是医生。”胖子并未回头，答道：“是的，怎么了？”“没什么，想请你帮我看一眼后背，我怀疑……”“不好意思，我要迟到了，必须马上离开。”“就看一眼，行吗？”胖子转过脸，气呼呼地问：“你靠什么维持生活？”戴维斯答：“我是电视剧编剧。”“能否请你免费帮我编一个剧？”戴维斯摊摊手，表示为难。“就是呀！我们都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拿到专业资格的，知识怎能免费送人？你要看病的话，去我的诊所挂号。”
都说“知识就是力量”，岂止于此，它有的是含金量，为这个定理作注的事例俯拾皆是。美国的唐人街有一种专门替人找工作的行当，称“接工所”，上世纪八十年代，不少新移民通过它，在中餐馆、杂货店找到第一份工作。作为中间人，接工所拥有的“值钱”信息，无非用工单位的名称、地址及联系人的姓名、电话，它把介绍信交给求职者时，求职者须缴纳相当于第一个月工资十分之一的现款或支票，作为介绍费。如果这些“值钱”的信息先被求职者拿到，他极有可能绕过接工所，直接和用工单位打交道，接工所的介绍费就泡汤了。
于是，我在接工所内多次看到这样的场面：当求职者读了墙上贴的广告，觉得工种和待遇合适，便与接工所的职员交流。职员按照用工单位的要求，就工作经验、年龄、有无合法居留权等方面作简单的提问，一旦符合要求，立刻打电话。求职者仍在场，职员怎样将情况说清楚，又不泄露机密？方法只有一个——用英语交谈，毕竟多数求职者听不懂也说不了英语。
也是那个年代，我两次客气地请求对方“行个方便”。其中一次是找专业会计师代报一年的所得税，因不愿付三十五美元酬劳，指着报税表上的栏目，向她提问；一旦弄懂，打算以“改天再来”做借口，溜之大吉，自行填报。这位会计师吃亏吃多了，对我提出的问题半点“举手之劳”也不肯，我只好乖乖付钱。
回过头说《消消气》中的戴维斯。在医院里，他遇到一位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趋前套近乎，请他帮忙看看后背。中年男子爽快应允，他认为是晒太阳太多造成的，而非病变。戴维斯松了一口气。然而没过多久，戴维斯看到两个护士模样的男子“押”着那位“医生”往住院部走，大惊，忙问怎么回事。护士说：“他刚从六楼逃出来，精神有点问题。”“医生”看到戴维斯，笑嘻嘻地说：“注意别被太阳晒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