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肯定会做自己的作品。”近日，舞蹈剧场《生命之旅》的演后谈环节，舞者张翰不经意间抛出的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在现场和社交媒体上荡开层层涟漪。
2021年，23岁的张翰因饰演舞蹈诗剧《只此青绿》中的希孟声名鹊起，一跃成为当下舞坛第一梯队的青年男演员之一，此后他不断登台，也多番跨界。然而，这样一位上学期间拿遍专业奖项的“天才型”选手，曾经根本不热爱舞蹈……
本报记者倾听张翰讲述这一路的心路历程，始知一个舞者的“命定”，如何在偶然与必然之间，一步步变成了现实。
《只此青绿》剧照
■《只此青绿》——“梦开始的地方”
对张翰而言，《只此青绿》是“梦开始的地方”。这部由中国东方演艺集团推出的舞蹈诗剧，在2021年横空出世，几乎引发了一场演出市场的“地震”，至今火爆。那一年，张翰毕业进团刚刚两年。他被选中饰演剧中的希孟——那个史上记载甚少，却在18岁画出了《千里江山图》的少年。
“好像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我就是要演这个角色。”张翰反复提起这种宿命般的确信，“希孟‘昔在画学为生徒’，在最高规格的‘画学’里就读，而我自己，10岁便从荆州来北京考舞蹈学院附中，一路升至大学，舞蹈界最好的老师同学，始终围绕在身边。”
23岁的张翰在希孟身上看到了自己，也包括不如意的一面。当他读到，历史上的希孟曾屡次献画给宋徽宗，却被评价“未甚工”。这对一个少年画家而言，无疑是当头一盆冷水，而这种感觉，张翰也曾有，“我这个身高，在舞蹈演员里非常不占优势。在附中读书时，就有老师说过，‘张翰可能连大学都考不上’。”
舞蹈诗剧《九歌》剧照
■《寻找李二狗》——跟音乐剧较劲
舞蹈之外，张翰也跨界登上了其他形式的舞台。在音乐剧《寻找李二狗》中，张翰出演了“李二狗”。
当剧组刚宣布张翰要出演时，网络上有人不看好，刷到这些评论时，张翰心里想的是，“买张票来看看我唱得究竟怎么样。”他笑着说这话，但你能感觉到那份较劲儿的认真。
为了这部戏，张翰买了一架电钢琴放在家，一个音一个音地抠音准。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检查嗓子状态；然后念台词，声母韵母、咬字归音、逻辑重音、气息状态，从头开始练起。终于到了登台那日，他收获了好评。
“我知道，我和专业音乐剧演员是不能比的。但我作为一个舞蹈演员，把角色完成到这样一个标准，自己还算满意。”在张翰看来，跳舞的人干什么都不会太差，因为他们都是从小吃着苦一点点熬出来的。“只有天赋没有努力，肯定走不到今天。我从小吃了舞蹈那么多苦，再吃一点音乐剧的苦，又算什么呢？”
舞蹈剧场《生命之旅》剧照
■ 人生态度——尝试各种可能
跳了这么多部舞剧，出演了几部跨界作品，张翰终于透露正在筹备自己的个人作品了。“有大概的方向了，但想法还不太成熟。”张翰说，他设想中的作品，会像好友常宏基的《生命之旅》那样，是一部舞蹈剧场——规模不必宏大，但更适合承载年轻人“万花筒般的想法”，给观众留下更自由的想象空间。
这几年，他常常在跳舞的间隙想，“如果我是导演，这里会怎么安排？”他也经常“偷师”，向周莉亚、韩真以及很多优秀的导演和编导虚心请教。在他眼里，一个舞者若能兼任编导，艺术创造力和艺术表达力的结合，会让作品更加完整。“我相信跳舞跳得好的人，他的导演思维也不会太差。因为很多时候，你就是自己身体的导演。”张翰说，他从不排斥任何尝试，以后可能也会尝试戏剧、影视剧表演，“那都是我独特的体验。”
他的人生态度：不为尚未发生的事焦虑，也不为改变不了的事沮丧。享受当下，把每一步都走踏实。
《永乐未央》剧照
心路历程
“孩子，到北京去跳舞”
1997年，张翰出生在湖北荆州，从小生得胳膊长、腿长，无论在哪个艺术培训班，老师见了都要说一句，“这孩子不学舞蹈，可惜了。”听多了这样的话，妈妈便送他去学舞。但年少时的张翰并不喜欢跳舞。那会儿，他文化课成绩不错，没想过“舞蹈演员”意味着怎样一条路。有时，他犯懒不想练功，妈妈就哄他，“等你考上舞蹈学院附中，就可以不用跳了。”
10岁那年，北京舞蹈学院附中到湖北招生，妈妈给他报了名。招生老师给了张翰一张复试准考证。张翰操着一口还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问，“老师，我不用跳舞吗？”老师说了一句让他铭记至今的话，“孩子，到北京去跳舞。”
2008年底，妈妈带着张翰来到了北京舞蹈学院，“去看看你考上的学校吧。”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屋子里能有那么多人，来自海南的、山东的、新疆的，那么多种口音，而且，大家跳舞都那么棒。”正是在舞蹈学院参加复试时，张翰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外面的世界如此辽阔而有趣，“如果真能和这样一群人在一起，也很好。”
被网络小说“唤醒”的少年
就这样，张翰成了北京舞蹈学院附中2009级的学生。11岁，背着行李到北京上学。大城市的种种新鲜感扑面而来，日子确实比从前丰富了许多，但他依旧谈不上喜欢舞蹈。
“课我能好好上，但课余时间我一分钟都不会进练功房，舞蹈和我没什么关系。”那时的他，满心惦记的就是几点下课，能去哪儿玩儿。转变发生在十四五岁。那时他读到了一本网络小说《斗破苍穹》。“小说里的主人公有情有义，为了自己的家人，为了想守护的东西拼尽全力。那我呢？”张翰忽然意识到，自己应当有点责任心、有点担当了。
当一个小男孩被责任感唤醒，便立刻会毫无保留地投入。那段时间，张翰像变了一个人，开始“发力”了。“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努力的，好好练功，去参加一个小舞蹈比赛，没想到拿了奖；那就再努力一点，再参加一个比赛，又拿奖了。”
一种良性循环在张翰身上建立起来。越来越多的汗水，换来了越来越多的肯定。大学期间，他几乎每个寒暑假都不回家，留在学校找编导编排作品，参加各类省级、国家级比赛，积累了大量舞台经验。
被身高困住，就用实力走出来
在舞蹈这个行当里，张翰的身高不占优势，他自己也从不避讳谈及。2019年大学毕业后，张翰考入了中国东方演艺集团。“刚进团那会儿发羽绒服，我穿了好几年的女款。因为没有我能穿的男款，最小号的男款我穿上都会被脚踩到！”张翰说着自己也笑了。所以，当《只此青绿》开始创排、物色演员的时候，他心里忽然一阵敞亮，“放眼望去，这屋子里谁比我更适合演一个18岁的少年？我看就我这个身高，最像18岁的男孩！”
张翰成了《只此青绿》里让无数人感动的希孟；也是《九歌》里随物赋形、上善若水的“河伯”；是《永乐未央》里活泼的蓝釉角神；还是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文艺晚会《正义必胜》里，那个让人哭到不能自已的刘老庄连小战士……通过舞台，通过电视转播，他把自己的面孔和肢体，舞进了无数观众心里。本报记者 韩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