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就孩子的关系》
作者：[美]侯可丽
译者：风君
版本：中信出版集团
2026年5月
人工智能正转型为儿童的伙伴
人工智能不再局限于单纯的工具角色，而是正转型为儿童的伙伴，可交替扮演朋友、保姆和导师的角色。人工智能驱动的社交机器人如今被设计为能在社交和情感层面与儿童互动，营造陪伴感，培养交流能力。它们成为可与儿童共同成长的玩伴，实现了技术参与和类人联结的独特融合。
以莫克西（Moxie）为例。这款被宣传为“爱心满满的学习机器人”的设备憨态可掬，它重7磅（约3千克），主体为蓝色机器人造型，目标用户是5~10岁儿童。当孩子们离家上学时，它会微笑着为他们加油；当孩子们难过时，它会进行安抚；它还能根据每个孩子的需求和性格定制专属对话和内容。莫克西的设计散发出一种充满活力、栩栩如生的个性，这种品质从它亲切可人的声音和大大的、小狗般的眼睛中便能看出，这让它与目标用户建立了紧密的联结。一位7岁女孩的父亲如此评价：“莫克西教孩子发展情商（你没听错）。它还会和孩子一起阅读、讨论书籍，进行冥想和正念活动，跳舞、画画，探讨犯错、善良、情绪管理等复杂话题，讲笑话和历史趣闻。”一位患孤独症谱系障碍的7岁男孩的家长则表示，莫克西改变了孩子的生活：“他现在会说‘早上好’，还经常尝试在学校和其他孩子交谈、打招呼。这对我们来说堪称改变人生。作为父母，感觉欠了一台机器人情，这很奇怪，但我乐见孩子对它喜爱有加。”
莫克西由机器人公司Embodied于2020年推出，旨在促进儿童的社交、情感和认知学习。据《纽约时报》报道，莫克西的最初设计是为有特殊需求的儿童服务，帮助他们提升情感认知和沟通能力。该公司的早期研究表明，它对社交情感能力有一定积极影响。在一项小型内部研究中，12名儿童每周与莫克西互动3次，持续6周后，他们在情绪调节和自尊心等方面有所改善，眼神交流、积极表达、对话技巧和交友能力等社交能力也均有提升。随后一项针对51名儿童的研究发现，七成儿童在与莫克西互动一个月后，社交技能和行为表现有所进步：孩子们似乎更快乐、孤独感减少，更能应对情绪问题并在沮丧时自我安抚，更彬彬有礼且乐于助人，能更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感受，也对他人的想法和感受表现出更大兴趣。相关报告强调，超过一万项研究证实，融入莫克西设计元素的社交辅助机器人能带来积极效果。
《智能大反攻》（2021）剧照。
那么人工智能作为保姆又如何呢？考虑到育儿相关的巨额开支，机器人保姆的想法颇具诱惑。具备照顾儿童能力的机器人可能会大大纾解许多父母的负担（尤其是那些在经济上捉襟见肘的父母）。尽管各州的育儿成本不尽相同，但它始终占普通家庭预算的很大一部分。此外，父母们希望借助技术进步来缓解养家育儿的挑战，这一点也不难理解。养育子女（尤其是在孩子年幼阶段）需要倾注大量的精力和关注。人工智能保姆的引入可能会为不堪重负的父母带来颠覆性改变，就像20世纪洗衣机等家用电器革新了家务模式，让大量女性得以从家务中解放、投身职场一样。
使用人工智能保姆与人类婴儿进行互动对话的想法颇具前景，特别是考虑到回应式互动在大脑发育中的重要性，就更是如此。传统上，这类互动仅发生在父母或成年照料者与婴儿之间。机器人技术和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进步能否补充人类的回应式互动？这种方式可能产生深远的积极影响，在儿童大脑可塑性最强的关键期，增加构建大脑神经连接的频率和持续性。人工智能技术还可能为有发育迟缓风险的儿童释放认知潜力，缩小成绩差距。
照料者的助手而非独立的“保姆”
作为技术与保育的融合，人工智能保姆可能为育儿领域引入辅助和监督功能。配备监控能力的人工智能驱动系统有望确保儿童安全、提供教育支持，甚至完成基本育儿工作。目前已有许多类似产品，例如帮助父母或照料者监测婴儿睡眠、动作、活动和发育节点的人工智能工具，但它们功能普遍有限，大多仅作为支持性的监控设备，本质上是照料者的助手，而非独立的“保姆”。不过，相关技术的发展正日新月异。
为老年人提供人工智能护理的机构已遍地开花。受护理人员短缺、人口老龄化以及老年人希望尽可能居家养老的需求驱动，近年来涌现出众多“老年科技”机构，开发用于监测老年人（尤其是认知衰退者）的设备或应用程序。他们的创新解决方案正逐步进入家庭护理、辅助生活设施和养老院。但目前针对儿童的此类技术应用则更为谨慎，尽管有些人认为变革在即。
未来学家佐尔坦·伊什特万在2016年预测：“机器人保姆将取代真人保姆，就像汽车取代了马车。”他提出，尽管人机关系存在复杂挑战，但推动我们进入机器人育儿时代的驱动力将是直截了当的：功能性。伊什特万认为，我们将拥抱这个机器人时代，因为它将显著改善日常生活。人类保姆可能会请病假、上班迟到，或者在受伤时向雇主提起诉讼，而机器人保姆则不同，它提供了可靠且高效的替代方案。父母将获得新的自由和机遇，既能追求自己的事业，又可节省成本。
然而，我们仍需保持谨慎。机器人育儿的兴起引发了关于人机关系复杂动态演变及其对儿童社会发展潜在影响的诸多疑问。新兴技术有能力塑造我们的大脑结构，而让幼小心灵接触具有响应能力的人工智能护理机器，可能导致我们无法预见的根本性改变。不恰当的输入或互动可能会以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扭曲认知发展。此外，它们终究非人类，虽能模仿情感，却只是虚构的情感，在很多方面具有欺骗性。这些设备实际上并不真正“关心”他人。一个并不真正关心他人的“物”，却要去诱发、利用并针对真正具备情感的儿童的情绪，这不禁让人联想到骗子骗钱的手段。无论其功能多么强大或效率多么高超，这是否符合道德呢？
举例来说，尽管机器人能够模拟情感，但儿童终将发现其固有的可预测性。且与人类不同，机器人保姆可以全天候保持随时待命的陪伴状态，不会烦躁或情绪波动。这是否会导致儿童更青睐机器人互动的可靠性，从而在与情绪不可预测的人类父母和朋友建立情感联结时产生障碍？
神经科学领域的一个例子凸显了大脑发育的复杂性。尽管已有充分证据表明，成人与儿童之间更多的对话有助于后者的语言和词汇发展，但近期研究揭示了一个关键机制：儿童与其人类照料者在交流或玩耍过程中存在脑电波同步现象。小学习者与成人之间的协作活动增强了双方大脑同一区域的活跃度，进而带来更好的学习效果。这种同步发生在前额叶皮质——一个对学习至关重要的脑区。然而，人工智能尽管能够参与互动交流，却缺乏实现神经同步所需的生物大脑。在这种同步尚付之阙如的情况下，人工智能驱动的互动对人类发育中大脑的影响就更难掌控了。在探索这片未知领域时，我们必须确保技术进步能为复杂的认知发展过程带来积极贡献，而非对其造成损害。
机器人育儿的普及对育儿工作者及其薪资的影响也存在变数。尽管人工智能有可能提升育儿服务的质量和人们对它的感知价值，使这一领域更有声望，专业人员的回报更高，但它同样可能对人类照料者的感知价值产生负面影响，导致这一本就薪资低廉的职业面临薪资下行的压力。
人工智能在教育领域的出现
除了充当“朋友”或“保姆”，人工智能正越来越多地承担起导师的角色，革新传统的教育方式和体验。教育平台可利用人工智能的能力实现学习旅程的个性化，根据个体的学习风格调整内容，并为每个孩子提供定制化反馈。可汗学院的Khanmigo和CK-12基金会的Flexi便是生成式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的典型案例，这些机器人旨在成为学习者的导师和教师的助手。有些平台走得更远，一家颇具深意地将自己命名为“灵魂机器”的公司通过“生物人工智能”——一种将人工智能人性化的专利技术方法——来创造能够理解真实人类和现实世界并做出反应的、能够互动且富有同理心的数字人。
美国著名企业家、软件工程师兼风险投资家马克·安德森预测，人工智能作为导师的趋势将加速发展。安德森曾参与开发Mosaic网络浏览器（该浏览器曾助力万维网的普及），并与他人联合创办了网景公司——这家公司在互联网早期扮演了关键角色。作为风险投资公司安德森·霍洛维茨（因其官方名称中A到Z之间有16个字母，常被称为A16Z）的创始合伙人，同时也是常被引用的《为什么软件正在吞噬世界》一文的作者，安德森是硅谷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2023年10月，他在A16Z网站上发布的《科技乐观主义者宣言》中提出，文明建立在技术之上，“技术是人类雄心与成就的荣光，是进步的先锋，也是我们潜力的实现”。他在文中描绘的理想未来是：“每个孩子都将拥有一个有着无限耐心、无限同理心、无限博学、无限乐于助人的人工智能导师。”在某种程度上，他的这一愿景是诱人的，展现了人工智能支持不堪重负的父母和教师的潜力。然而，这也促使我们思考技术便利与学习所必需的人际联结之间的微妙平衡。
孩子们有朋友陪伴时学得更好。但如果这个朋友是人造之物呢？归根到底，孩子们一般都喜欢机器人。正如莫克西所展示的，人工智能可以为学习增添参与感、动力和乐趣。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的研究人员通过观察儿童与米妮——一款旨在协助儿童完成阅读任务的机器人——的互动，揭示了机器人如何让功课变得有趣。当孩子们大声朗读时，米妮会与他们互动，对故事表现出情感反应，并总结情节要点以增强阅读理解。与米妮互动的儿童表现出更强的学习动力和更出色的阅读理解能力。参与该项目的一位研究人员表示：“第一次互动后，孩子们通常会告诉我们，有人陪读的感觉不错；但两周后，他们开始谈论机器人有多有趣、多傻气、多‘容易害怕’，还说回家后就翘首以盼再见到它。”当孩子们把米妮带回家时，它的“到访”催生了温馨的亲子朗读时光——机器人与家人一起趴在地板上，或慵懒地靠在沙发、床上共读。
《智能大反攻》（2021）剧照。
除了机器人，一些机构如今正在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创造新型教育工具或个性化版本，比如书籍。LitLab.ai（前身为Koalluh）借助人工智能为儿童创作贴合其兴趣的故事，旨在帮助他们学习阅读。这些故事融入自然拼读教学以培养阅读技能，让儿童易于拼读单词。谷歌的Read Along、微软的Reading Coach和Ello等工具会倾听儿童朗读电子书或实体书，并指导他们成为自信、优秀的阅读者（至少这些工具是如此承诺的）。
人工智能在一个领域的应用前景尤其广阔，即为面临孤独症谱系障碍、智力障碍或身体残疾（包括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听力障碍、唐氏综合征和行动障碍）相关挑战的儿童开发学习工具。这些年轻人往往在学习、沟通和社交互动技能的发展方面步履维艰。额外的支持对提升他们的能力至关重要，而数字技术可在其中发挥关键作用——它能提供一个无评判的学习环境，让孩子们更易投入并感到舒适。澳大利亚电子健康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员观察到了令人振奋的现象：机器人不仅有可能改善神经多样性学生的学习体验，参与者在与机器人互动中获得的益处还延伸到了他们与他人的交往中。事实证明，类人机器人在为孤独症谱系障碍儿童提供治疗、辅助其发展社交和沟通技能方面效果尤为显著。
我们深知，孤独症谱系障碍儿童因难以掌握识别面部表情等社交技能，故而很难建立友谊。我在斯坦福大学的两位同事丹尼斯·沃尔和尼克·哈伯开发了一款搭载人工智能技术的谷歌眼镜，帮助孤独症谱系障碍儿童通过解读所看到的人脸图像来识别表情。基于小样本的早期研究结果令人鼓舞：儿童的社交技能得以提升，这对他们自身及其家庭而言都是巨大的转变。在访谈中，家长们对量化研究的积极结果深表认同，他们提到“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我的孩子开始注视我了”，或是“突然有一天，老师告诉我，我的孩子正在课堂上踊跃参与”。
促进儿童特定认知策略发展
人工智能机器人还能促进儿童特定认知策略的发展，例如将思维言语化，这有助于学生制订深思熟虑且条理清晰的计划来解决多步骤问题。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计算机科学家黄建铭及其同事对NAO（发音为“now”）机器人进行了编程，使其能随着儿童的讲话点头，并在学生停顿或沉默时加以提醒。在一项探讨支持性机器人对学习影响的研究中，研究人员让26名11岁儿童在解决数学应用题时“大声思考”，其中一部分儿童有机器人鼓励，另一部分则没有。结果显示，获得机器人鼓励的儿童的数学分数平均提高了52%，而独立完成的学生平均提高了39%。
关于交互式人工智能对学生教育历程长期影响的研究还比较少。一个令人鼓舞的数据点是，机器人已被证明能强化某些与心理学家所称的“成长型思维”相关的学习信念，例如认为成功源于努力和坚持，而非与生俱来的观念。在麻省理工学院一项涉及33名5~9岁儿童参与解决七巧板谜题的实验中，那些与提供“成长型思维”反馈的机器人合作的儿童，平均分数从7.63分小幅提升至8.06分，而与中立机器人合作的儿童的平均分数则从6.94分降至6.59分。
在另一个领域，人工智能工具已展现出提升教学质量的能力，尤其是在教育工作者缺乏特定技能的领域。例如，日本文部科学省在2010年代后期决定在学校引入会说英语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帮助儿童提高英语口语交流能力。日本正试图在所有小学推行英语教学，但既缺乏人才储备，也没有足够资金为每所学校雇用足够的英语母语教师。在《日本前沿》的一次采访中，英语教师田多高志描述了在课堂上使用机器人的好处：“通常情况下，学生羞于在他人面前说英语，但因为能主动与机器人对话，他们的说话音量大幅提高。”学生可以反复跟读单词和短语、练习发音，想练多少次都不会被评判。田多高志还指出，机器人的存在让他能够腾出更多时间与学生进行一对一交流。
我在斯坦福大学的另外两位同事约翰·米切尔和詹妮弗·兰格-奥苏纳正在测试AI智能体，以促进协作学习。这是一项重要工作，旨在抵消技术可能带来的孤立效应。AI智能体依据学习科学的相关原理，被用于促进课堂中的小组教学并支持学生协作。在课堂上持续实施这些策略可能颇具挑战性，而技术有助于落实这些策略，促进人际联系和学习。
需要明确的是，人工智能在教育领域的出现，引发了关于我们是否过度依赖机器来驱动教育的诘问。人们开始担忧它对儿童的自主性、创造力和学习内在动机的影响。在将人工智能用作教育工具与保留学习的整体性之间取得微妙平衡至关重要。如果人工智能的引入使教育沦为一个缺乏人文关怀的机械化、事务性过程，这绝非我们期待的理想图景。学习的情感和社交维度对儿童的全面发展至关重要，这一点绝不能被人工智能算法的效率和精准性所掩盖。在培养好奇心、塑造社交技能和鼓励协作学习体验方面，人类的干预和引导是不可替代的。
无法取代真实的人际关系和联结
“嗨！我是泰加（Tega）！我是孩子们的学习伙伴！哇哦！”这款由麻省理工学院开发的毛茸茸的亮红色机器人有着可爱的童声。“我小巧玲珑、外表软萌，还有丰富的肢体表达，能以伙伴的身份吸引孩子们参与教育活动。看我在教室里的样子！你能帮我把蓝色的形状放到正确的那一堆里吗？”
“孩子们都很喜欢我。”泰加自信地补充道。当一个孩子触摸它的绒毛时，泰加会说：“嘿，那是我的脸。”
泰加甚至能讲述自己的诞生故事：
我来自一个基于智能手机的机器人家族，这意味着我使用安卓系统来处理动作、感知和思考。我的设计师从动画原理中获得灵感，他们构建了一个计算机模型来模拟我的移动方式。最终成果是，我拥有定制设计的机电系统和创新的运动链，其工程设计兼顾能效和长期使用。我甚至通过内置扬声器和外置摄像头（就是我额头上的小圆点）增强了手机的功能。长话短说，我的设计就是为了和孩子们玩上几个小时！谢谢听我说话。回头见！耶——
在泰加问世之前，我们已知道机器人会影响社会行为。孩子们常常将机器人视为类似朋友的存在，模仿其行为，包括表达情感、讲故事、轮流互动等，还会模仿它的“情绪”和语言。他们从与机器人的互动中学习，方式类似与人类同伴的互动。但观察儿童与机器人交流的研究人员也认识到，儿童的反应不仅受机器人展示的适当社交信号的影响，还受互动中关系层面的影响，即由一系列建立关系的行为所构成的层面，如适应性、共同经历、响应能力和亲和力表现。
研究人员开发了两个版本的泰加机器人——一个展示所有这些建立关系的行为，另一个则不展示。与“关系型机器人”互动的儿童认为它更人性化，他们会分享个人信息，并表现出积极情绪。他们的学习效果也更好，比如词汇量增加。这项实验强调了关系驱动因素在学习中的重要性，无论是在人际互动还是机器间互动中。
孩子们与人工智能驱动的实体产生依恋的故事，引发了有关他们对人际关系以及与人工智能伙伴界限认知的疑问。麻省理工学院的雪莉·特克尔认为，那些设计成类似真实儿童或动物的机器人，之所以具备吸引力，是利用了人类将它们拟人化的先天倾向。这种倾向使我们将机器人视为有感知、会关怀的实体，尽管它们并不具备激发真正情感的能力。因此，在她看来，频繁地将孩子托付给机器人照料可能会损害孩子的自尊心，甚至有可能埋下依恋障碍的隐患，导致其难以建立健康的人际关系。孩子们可能会对与机器人关系的真实性产生误解，进而可能遭受情感或心理伤害。此外，孩子们还可能与机器人形成主仆式互动模式，导致对机器的不道德对待，而这种模式可能会延伸到他们对待同伴的方式上。
《智能大反攻》（2021）剧照。
正如以色列赖希曼大学的研究人员发现的那样，机器人能在极短时间内让人们产生不安全感，并降低人们对新体验的接受度。为探究机器人行为对个体接纳新体验和新关系意愿的影响，他们开展了一项实验。实验时间很短，仅两分钟。每位参与者单独与机器人共处，并向其讲述自己的未来计划。
第一组参与者经历了与机器人的积极互动，这一组的机器人可以做出倾斜身体、注视和点头等姿势。这些参与者对尝试新事物的开放度有所提高，例如品尝不寻常的食物、与陌生人交往。第二组参与者经历的互动则不那么吸引人：这一组的机器人不正视他们，只是盯着墙壁。这组参与者表现出对新体验的封闭态度，对不熟悉的食物、家具或人缺乏兴趣。该研究强调，即使是与机器人的短暂互动，也会显著影响个体的情绪和行为。另一项涉及与机器人进行球类游戏的简单实验表明，当被机器人排除在游戏之外时，个体会感受到显著的社交压力，包括孤独感和被排斥感。这表明，排斥或忽视人际互动可能会对人们的心理健康产生不利影响。
英国谢菲尔德大学的研究人员诺埃尔·夏基和阿曼达·夏基指出，尽管偶尔使用育儿机器人可能会小有裨益，例如确保安全、提供娱乐和教育，但过度依赖它们可能导致父母与孩子之间的情感疏离，并产生深远的心理和情感后果。孩子们可能会与无法回应情感的机器形成虚假关系，这可能会剥夺父母为他们洗澡、喂食和换尿布等重要亲子互动的机会。
夏基夫妇认为，其中最主要的隐忧在于孩子可能会形成与机器人互动的偏好。一个始终给予鼓励而从不提出异议的机器人，可能比其他孩子显得更亲切。如果一个孩子花了更多时间与这些“友好”的机器相处，而非与同龄人交往，就可能会错过发展处理人际冲突所需的基本社交技能的机会。
将人工智能融入儿童的生活与学习之举，开启了一个充满无限可能性、复杂性和潜在隐患的全新世界。我们所期许的理想结果是人工智能能够增强人类的人际智商。人工智能可以为儿童的积极发展提供支持，但它无法取代真实的人际关系和联结，这些对于学习和实现我们的潜力至关重要。鉴于大量“垃圾科技”正侵入我们的家庭和学校，并对我们的关系健康及儿童发展产生负面影响，维持这一平衡尤为关键。
本文选自《成就孩子的关系》，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
原文作者/[美]侯可丽
摘编/何也
编辑/何安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