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文和友关闭,我们去长沙店看了看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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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联商网
撰文/林平
深圳文和友正式落幕的消息,彻底击碎了“餐饮界迪士尼”异地复制的商业神话。
7月16日,文和友CEO冯彬对外确认,深耕近五年的深圳店已全面撤场、停止运营。至此,文和友走出长沙布局的深圳、广州两大一线城市门店均宣告关停。
这个曾创下6万号排队纪录的网红品牌,如今仅剩长沙大本营一家门店仍在运营。
从现象级顶流到黯然退场,文和友的广深折戟,远非一家企业的经营失利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网红文化+餐饮”模式在跨区域扩张中的深层困境,也为整个行业提供了值得反复咀嚼的启示。
长沙的“独苗”,也蔫了
深圳文和友撤场的消息传出后,我们专程前往长沙超级文和友,想看看这个大本营如今是什么模样。
作为长沙文旅消费链条中不可绕开的一站,长沙超级文和友依然吸引着大批外地游客打卡。但门店内部的经营分层、商户心态、客群结构,早已不复当年全盛光景。
长沙超级文和友位于海信广场,占地约2万㎡,内设60多家长沙小吃。走进项目,扑面而来的依然是那股浓郁的80年代老长沙市井气息——斑驳的墙体、老旧的霓虹灯牌、搪瓷杯和塑料凳。
整体来看,商铺开业率维持在中等水平,沿街一层核心铺位、二至四层主流小吃档口大多正常营业,仍能见到臭豆腐、长沙小龙虾、糖油粑粑等本土特色餐饮集中排布。
五层、六层大面积铺位空置,不少曾经入驻的文创、怀旧杂货、小众特色摊位都已停业,整片楼层客流稀疏,店员闲坐等候成为常态。
直观的客流分层也十分清晰,一至四层依托小龙虾、特色小吃支撑起稳定到店人流,在晚高峰仍有游客排队等位。四层往上缺乏强餐饮业态引流,单纯依靠复古场景吸引打卡,几乎难以形成持续性消费转化。
门店客群结构极度单一,联商网现场观察发现,八成以上客流为外地游客,本地消费者到访率极低。店内配套免费带逛讲解服务,工作人员的讲解内容多围绕复古场景布景、老长沙故事,迎合游客拍照、打卡、发社交平台的核心需求。
和场内多位驻场商户简单交流后,统一的感受是生意逐年下滑。早几年开业时,不分工作日、节假日全场满铺、全天客流不断,如今只有节假日、旅游旺季能勉强维持营收,平日常态客流缩水过半。
一位经营长沙臭豆腐的商户告诉我们:“生意没有以前那么好了,本地人基本不来,都是外地游客图个新鲜,拍完照、发个朋友圈就走了。”
另一位卖糖油粑粑的阿姨也感慨:“以前节假日排队排到马路上,现在虽然也有人,但跟巅峰期没法比。很多老商户都走了,新换了一批,但品类都差不多,翻来覆去就是臭豆腐、小龙虾、炸串这几样,没什么新意。”
这种“老化”不仅体现在客流上,更体现在餐饮品类的同质化上。目前长沙文和友内的餐饮基本以长沙臭豆腐、小龙虾为主,缺乏差异化创新。对于外地游客来说,第一次来是新鲜,第二次来是怀旧,第三次来就难免审美疲劳。
长沙文和友的前世今生,堪称一部“网红商业”的浓缩史。2018年,文和友在长沙海信广场开出首家超级文和友,占地5000㎡;次年扩建至2万㎡,年接待顾客约1000万人次,日均翻台率8次,创下16000+号排队打卡的纪录。
2019年完成B轮融资后,文和友开始走出长沙,先后在广州、深圳砸下近4亿元开设超级综合体。巅峰时期,文和友估值突破100亿,创始人放出豪言:“五年内开20家店,做餐饮界的迪士尼。”
然而,广深两大项目的接连折戟,让这一切豪言壮语都成了往事。
据物业方深圳茂业集团透露,深圳文和友实际上早在2025年1月就已撤场,只是招牌一直未拆。
回顾其五年历程,深圳文和友经历了多次大规模业态调整:从复古市井到“老街蚝市场”,再到湘菜夜宵赛道,每次迭代都彻底推翻原有体系。2026年5月,作为项目最后一根“经营支柱”的笨罗卜宣布撤出,深圳文和友彻底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流量基本盘,随后彻底停止运营。
广州文和友的命运同样如此。这家投资约2亿元、位于广州太古汇裙楼汇坊的华南首店,开业初期日排号达3000个,但营业不到5年便黯然退场。
为什么不行了?
文和友从扩张走向收缩,原因并不单一。
零售业资深人士王军认为,文和友本质上做的是“场景地产”,用复古布景把人吸进来,再用分成模式把风险摊给商户。这套逻辑在长沙能成立,是因为长沙文和友本质上是城市级旅游基础设施,有源源不断的外地游客“输血”。
但深圳是本地消费主导的移民城市,缺乏这种体量的游客补给。一旦事件热度退去,没有值得反复来的理由,客流断崖式下跌是必然的。
实际上,文和友模式最核心的矛盾是,它不是一个餐饮品牌,而是一个旅游打卡目的地。旅游目的地的生意逻辑是一次性消费,靠的是源源不断的新客而非复购。
长沙每年接待超2亿人次游客,文和友作为“必打卡”景点,自然能源源不断地获得客流。但广深虽然也是一线城市,却并非以旅游打卡为核心的城市,本地消费者追求的是日常复购,而非一次性猎奇。
更深一层的问题在于,文和友在广深的文化水土不服。
冯彬曾坦言,在深圳“想做本地文化,又舍不得把湖南菜扔掉”。这种既要又要的策略,导致项目既没还原深圳本土的灵魂,也丢了长沙模式的精髓。从社交媒体上的消费者反馈来看,刻意做旧的“脏乱差”美学不仅没唤起乡愁,反而因环境昏暗、通风差、卫生细节拉垮触发了生理不适,被吐槽像鬼屋。
在王军看来,深圳文和友多次颠覆性地调整业态,从复古市井、海鲜市集、小龙虾主题到湘菜夜宵赛道,每次迭代均彻底推翻原有体系,无法积累稳定的品牌认知与用户心智,消费者始终无法对项目形成清晰记忆与消费惯性。
此外,文和友重招商轻运营的商业惯性,使其整体上缺乏持续的内容造血能力。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在于,为了制造打卡价值,项目必须不断投入不产生营收的景观。但消费是周期性的,注意力只是一瞬间。当拍照需求大于消费欲望,复购率就难以拉升。
联商高级顾问团成员王国平认为,文旅项目的难度在现阶段远超常规商业项目。文和友的成功有其特定的土壤,想要复制,需要对自身的体系进行增强。把难度极大的非标特色产品进行模块标准化,需要反复摸索。文和友模式在被复制后,稀缺性被稀释,又无力持续买流量,复购率弱,存在感自然就弱了。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结构性问题——文和友的商户分成模式。项目摒弃了传统租金模式,采用营收分成的合作模式,看似降低商户入驻门槛,实则对场内客流稳定性要求极高。项目热度足够、客流充足时,商户可实现稳定盈利;一旦客流下滑,缺乏保底客流支撑的商户营收大幅缩水,最终选择撤场止损,进而形成恶性循环,加速项目空心化。
“景点式餐饮”集体退潮
文和友的困境并非孤例。放眼全国,过去几年一大批主打“复古沉浸”的网红打卡地都难逃高开低走的结局。北京和平菓局、福州M17、武汉利友诚等项目,也从日均数万人的繁华走向落寞。
这些项目的共性是什么?
北京和平菓局
王军认为,国内有一批投资人误以为流量够大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结果忽视了供应链、标准化管理、本地化运营这些硬底子功夫。
“景点式餐饮”的式微有一些共性可循:流量虚高,顾客拍照需求大于实际消费,且复购很低;主打情怀和文化,但批量复制的内容又缺乏真正的文化底蕴;年轻人消费习惯改变,不再愿意为“造景溢价”买单。
在社交平台上,诸多关于文和友的帖子评论,点赞量最高的都是这类:“我敢打赌99%的人就是为了进去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只拍不买”是大部分年轻人来逛这些景点式餐厅的目的。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年轻人们分享的机位攻略,远远多于谈论其空间下售卖的产品。
当消费者发现“怀旧废墟”不过是精装修的城中村,88元小龙虾和街边30元一份的没区别时,用脚投票就成了必然。
面对广深店关停,长沙只剩一家“独苗”的情况,文和友若想自救,必须放弃“场景IP复制”的路径依赖,真正回归商业本质。
实际上,餐饮与文化的结合方向本身没有问题,反倒是当下的确定性趋势。当下,消费正从物质满足型向精神愉悦型、文化认同型和深度体验型转变。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要不要做文化,而是做什么样的文化。
只有河南·戏剧幻城
对比国内成功案例,如以21个剧场构建全域沉浸体验、内容可持续迭代的“只有河南·戏剧幻城”,或是轻资产运营工业遗产、融合演艺与文创的成都东郊记忆,它们的共同点是“内容驱动+文化深耕”。
王军认为,当下“文化+餐饮”的形式依然有市场,从网红到长红,核心在于三点:第一,产品要过硬,菜品、供应链、成本、复购率这些基本功不能丢;第二,文化要“真”,不是复刻几个老物件就叫文化,要真正理解并融入当地的生活肌理;第三,模式要轻,重资产、重场景的模式在当下已经不合时宜,轻资产、强运营、内容可持续迭代才是出路。
在消费者越来越不买账的情况下,文和友要重塑招牌,只能从产品本身,菜品、供应链、成本、复购率等这些最基础的环节重新打磨。
写在最后
文旅融合、“文化+餐饮”依旧是行业不可逆转的发展方向,但市场淘汰的是重噱头、轻产品、浮于表面的网红套路。
文和友的起落是整个网红商业赛道的一面镜子。过去行业所有人争相探讨如何快速打造网红地标,依靠流量快速扩张。如今市场环境倒逼从业者转变思路,思考如何穿越周期、实现长效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