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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数美联储官员认为年内将有至少一次加息。沃什将在沟通、资产负债表、数据、生产率与就业，以及通胀框架五大方面对美联储的政策体系进行改革。
作者/廖宗魁
6月17日，美联储新任主席凯文·沃什（Kevin Warsh）完成上任后首次美联储议息会议和新闻发布会首秀。这场全球资本市场提前数周定价、博弈激烈的政策会议，最终落地结果看似平淡：联邦基金基准利率维持3.5%—3.75%区间不变，符合市场一致预期。但表象之下，绝非简单的“维持观望”，一场悄然的变革或正在发生。
一方面，会后决议声明强调了降低高通胀的价格稳定承诺，“点阵图”反映了美联储决策者的强烈鹰派倾向，半数提供基准利率预测的美联储官员认为年内将有至少一次加息。
另一方面，这是近九个月以来美联储的利率决议首次得到票委全体一致支持，沃什首次美联储会议就消除了此前内部的巨大分歧，展露出其较好的协调力和领导力。美联储还宣布立即成立五个特别工作组，分别负责沟通机制、资产负债表、数据源的使用、生产率与就业，以及美联储的通胀框架，在年底前提出改进建议。这意味着，沃什正在为接下来的美联储改革做准备。
此次美联储会议基本上宣告了自2024年下半年开启的降息周期即将终结，而且美联储的政策底层逻辑和框架也可能发生较大的变化，这意味着市场对美联储政策的反应函数需要做出相应的调整，或重塑全球美元流动性定价规则，对于权益、大宗商品、固定收益等大类资产都会产生深远的影响。
降息叙事终结
此次美联储会议声明，在措辞上与以往做了明显的变动，同时删除了前瞻指引。声明的字数从此前的300多字大幅压缩至130字。沃什在新闻发布会上解释称，新的声明只是“尽可能给出事实”，而前瞻指引并不适合当前政策环境；此举并非要让市场失去方向，而是要开启央行沟通的“新篇章”，让市场重新基于真实经济数据和金融价格本身进行判断。
沃什解释道，“我认为金融市场在对数据做出反应时表现最佳。当金融市场问‘美联储将如何对信息做出反应’时，它们的效率较低。市场越是关注实体经济中发生的事情，判断什么是好数据、什么是较差的数据，金融市场就越能对最可能发生的情况和尾部风险进行定价。”
过往两年，美联储陷入“数据波动—表态摇摆—市场剧烈震荡”的循环，根源在于过度前置前瞻指引，提前锁定政策路径，倒逼美联储迁就市场预期调整政策，独立性有所弱化。美联储过往“说得太多、定得太死”，固化的前瞻指引制造虚假政策确定性，反而放大金融市场杠杆投机，推高资产泡沫，弱化抗通胀执行力。上任之后，沃什随即便表态明确政策不再预设路径。
虽然美联储在弱化前瞻性指引，但依然保留了“点阵图”。18名委员中，9人认为年内至少需加息一次，其中6人主张至少加息两次，仅1人认为仍需降息。相较于3月“点阵图”显示的年内降息一次的预测，这显然是一个巨大的转向。
不过，沃什表示，他没有提交“点阵图”的预测，而且指出，“我审查了点阵图，当我看到提交的内容时，我注意到所有提交都是用铅笔写的，那种带大橡皮擦的铅笔……对我来说，这对政策实施没有帮助。”或许是为了不至于闹得动静太大，美联储依然保留了“点阵图”这一预测项目，从沃什的表态看，后续取消“点阵图”应该是大概率的事情。
美联储政策转鹰的原因显然是通胀持续高于2%的目标。根据美联储给出的最新经济预测，官员们对年底失业率的预测从4.4%下调至4.3%，整体个人消费支出（PCE）预测则由2.7%大幅上修至3.6%，核心PCE通胀亦从2.7%抬升至3.3%。这表明，官员们认为下半年的风险主要在通胀，货币政策的重点将聚焦抗通胀。
中金公司认为，多数美联储官员不愿看到政策“落后于曲线”，反映到资产价格上，便是2年期美债收益率显著走高，而10年、30年期美债收益率大体平稳，收益率曲线扁平化。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美联储要立即加息，而更像是在通胀高企的背景下，所发出的明确的抗通胀信号。
多项改革浮出水面
相较于短期利率表态，沃什首秀释放的中长期制度性改革信号，更容易被短线交易资金忽略，却决定着未来全球货币政策的传导节奏。
沃什宣布将设立五个独立工作组，分别覆盖美联储沟通、资产负债表政策、数据使用、生产率与就业、通胀框架五大领域。每个工作组的任务并不是做小修小补，而是从基本原理出发，审视当前做法、提出替代方案，并形成可供政策制定者考虑的下一步建议。
第一，沟通工作组讨论如何改进美联储沟通的形式与功能。沃什指出，到年底，将对沟通的方方面面——新闻发布会、点阵图、会议、纪要等——进行审查。
第二，资产负债表政策的工作组，将审查当前充足准备金制度以及美联储资产负债表构成的收益和风险。他们将评估实施和操作货币政策的替代框架。
第三，数据工作组，将评估新的信息来源，并考虑改进数据收集的方法论变革，旨在为政策制定者提供更准确、相关、即时的信息，也许最重要的是，关于美国经济状况的可操作信息。
第四，生产率和就业工作组，将审视包括人工智能在内的新通用技术的步伐、范围和经济影响，并探讨其对美联储追求就业和通胀任务的潜在影响。
第五，通胀框架工作组，将研究通胀的驱动因素，探索在一个不断变化的经济中实现价格稳定的各种理念。关于通胀框架审查，其职责是：通胀的驱动因素是什么？美联储在多大程度上对通胀负有责任？如何衡量通胀？
中金公司认为，上述五大工作组是在为沃什的政策重构做制度铺垫：短期先减少前瞻指引，中期则通过对沟通方式、资产负债表工具、数据体系、经济结构和通胀框架的全面重估，逐步塑造一个更少前置承诺、更多依赖市场价格发现的美联储。
五大工作组或将成为沃什借助外部专家重塑美联储的关键抓手。通过引入外部力量，沃什得以将个人的政策理念，逐步转化为美联储内部可讨论、可落地的改革议程，从而推动政策思路的转向，并进一步强化自身在美联储内部的影响力。
中金公司强调，沃什的上任是美联储货币政策的重要分水岭。美国宏观金融环境已发生根本性变化，自2008年以来的“大水漫灌”式的货币宽松正走向终结。流动性投放方式或将从依赖美联储扩表、财政扩张的外生货币，转向以企业资本开支与信用扩张驱动的内生货币。
本文刊载于2026年6月27日出版的《证券市场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