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无迷,何来高墙
新民晚报新民网
◆ 梁天明
现实悬疑剧《迷墙》近日登陆央视八套黄金档,凭借荒诞的横财设定、极具烟火气的中年群像、层层嵌套的悬疑布局,成为年度现实题材电视剧力作。
多层叙事架构
《迷墙》故事缘起于中年人余鸣,为偿还债务接手了一栋众人避之不及的凶宅,在装修砸墙过程中意外发现藏匿于墙体与地下的巨额现金。天降横财没有开启逆袭人生,反而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将夫妻情感、陈年命案、贪腐阴谋全部裹挟其中。
“墙”是整部作品最核心的意象,实体的钢筋水泥封存着多年前谋财害命的罪证,而无形的心墙,则困住了每个人的人性选择。《迷墙》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构建了实体建筑叙事与精神隐喻叙事双线并行的叙事体系,完成了悬疑推理、伦理冲突、哲学思考的统一,层层递进,互相印证。编剧余耕延续了《我是余欢水》的市井写实风格,不再塑造完美的主角,也没有脸谱化的善恶对立,而是将中年人的生存焦虑、婚姻危机、人性弱点放置在巨额财富的放大镜下,用悬疑推动情节,用黑色幽默消解沉重痛感。
在悬疑案件叙事层面,剧集采用多线埋伏、多重反转的网状叙事结构,打破了单一的传统设定。十二年前,房主胡德帅与合伙人李槿挪用6000万元工程款,为独占赃款,将3000万元封入墙体,另3000万元埋藏地下,随后胡德帅被司机詹春与保姆江娟残忍杀害,一桩命案被墙壁永久掩盖。导演刻意运用大量封闭式镜头,狭窄的楼道、密闭的房间、厚重的承重墙,不断强化空间的压抑感,别墅狭小的空间放大了人物之间的矛盾,每一次墙体的开凿、修补、破坏,都对应着剧情的重大转折,成为推动叙事的重要角色。多股势力的博弈,让“墙”成为风暴中心,每一次线索挖掘,都是对背后秘密的拆解。
在精神隐喻叙事层面,“墙”完成了哲学意象的升华,“迷墙”二字的真正内涵得以落地。剧中每一个人物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心墙。实体墙壁最终会被拆除,但内心的执念之墙,如果不能破除,便会永久困住人的一生。编剧通过虚实结合的叙事手法,让悬疑故事不再只是解谜游戏,极大提升了作品的艺术厚度。
展现人性灰度
《迷墙》极具现实意义的突破,在于剧中没有绝对的好人与坏人,所有角色都带着普通人的弱点与无奈,呈现出真实的人性灰度。郭京飞与任素汐的演技加持,更让中年小人物的复杂内心完整呈现。主角余鸣与文一彤构成了人性的两面镜像,而铁锤等三位底层民工,是整部剧最亮眼的配角群像,弥补了社会底层劳动者的生存百态的空白,与詹春、江娟这两个黑化的底层人物形成强烈对照,共同搭建起极具现实质感的人物谱系。
除此之外,债主洪金奎、余鸣的长辈、邻里等配角,也都展现出普通人面对巨额财富时的真实反应——有人趋炎附势,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善意劝解,构成了完整的社会群像。正是这种人性灰度的人物塑造,让《迷墙》跳出了非黑即白的叙事,深刻揭示出:诱惑面前,人人都有可能筑起内心的迷墙,人性的考验从来都在一念之间。
关注现实焦虑
《迷墙》直面当下社会存在的财富焦虑、中年危机、价值迷茫等痛点,为浮躁的社会风气提供了理性反思。剧集清晰地拆解了不义之财带来的三重灾难:亲情危机、人身危险、法律制裁。6000万元巨款,没有改善任何人的生活,反而揭开了尘封的命案,摧毁了多个人生。剧集拒绝了“暴富逆袭”的爽点,这种反套路的结局设计,是对功利化财富追求的有力反驳。财富的获取必须建立在合法合规的基础上,依靠侥幸、掠夺、犯罪得到的财富,本质上就是囚禁自身的高墙。铁锤等三人最终的成功,依靠自主创业的劳动付出,这是平凡价值最生动的体现。
与此同时,《迷墙》深度共情当代中年群体的生存困境,完成对平凡人生价值的重新肯定。余鸣身上背负的房贷、养老、抚养压力,是绝大多数都市中年人的共同日常。剧集结尾,余鸣夫妻没有获得任何意外财富,回归原本平静的生活,却收获了内心的安宁,这样的结局看似平淡,却极具治愈力量。剧集还对人情社会、劳资关系等现实痛点进行温和的描摹与反思,没有尖锐地批判人情冷漠,而是客观呈现这种社会现象,引导观众理性看待人际关系,具备很强的平凡现实价值。
《迷墙》的成功为国产影视剧创作提供了优质范本,悬疑作品也可以承载厚重的人文思考。“心若无迷,何来高墙”,在消费主义持续蔓延的当下,《迷墙》提醒我们——人生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坐拥多少财富,而是不被贪欲困住本心,坦然接纳平凡,守住人性与法律的底线,这便是这部作品超越时代的长久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