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信建投武超则:从人工智能到未来产业,科技投资的“变”与“不变”
中国证券报
科技投资的风口多变,每个时代的内涵与锚点都在发生深刻迁移。
日前,中信建投证券执委会委员、机构委主任、中信建投国际董事长武超则在北京CBD论坛中接受中国证券报记者专访时表示,人工智能是当下最核心的产业引擎,产业边界日趋清晰,大模型本身就是最重要的应用,而模型向终端侧的下沉将开启下一波产业机遇。放眼未来五到十年,未来产业中的具身智能与脑机接口虽处于混沌期,却蕴藏着具有爆发力的投资机遇。
在方法论上,武超则提出“国产化+全球化”的双重筛选框架——前者解决“有没有”,后者解决“能不能做大”,二者相互成就而非彼此对立。她认为,服务业出海是中国企业全球化不可或缺的一环,券商国际化更是构建长期竞争力的“必答题”。
人工智能是当下最核心的产业引擎
提到科技投资,市场上从来不缺少热词。从TMT到数字经济,从信息化到智能化,概念迭代之快,往往令投资者无所适从。但在武超则看来,与其追逐名词,不如先把每个时代科技的核心驱动力看清楚。
“科技可能是一个大的框,但在每一个时代背景下,它的内涵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武超则说。
她认为,从过去十年的信息化、网络化,到如今的数字化和智能化,再到未来的产业,科技在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内涵。
在她的逻辑里,阶段不同,投资的锚点就截然不同:信息化时代的主线是网络和终端,智能化阶段的重心已经彻底迁移。“从前大家理解的科技更多是网络化,是我们看到的信息化时代。但如今,提到科技,大家想到的更多是数字化和智能化,比如现在热度非常高的人工智能。”
谈到当下最看好的方向,武超则表示:“如果谈今天,肯定还是要以人工智能作为最核心的引擎去理解这件事情。”
但她对AI产业链的理解,与市场习惯的“算力—模型—应用”线性叙事有着微妙差异。过去两年,投资热点沿着这条链路依次轮动,仿佛模型只是应用的“供给侧”。
但武超则认为,大模型本身就是人工智能最重要的应用,模型是整个产业链里最重要的环节之一。模型能力的每一次跃升,本身就在重新定义应用的边界,它不只是上游,它就是主角。
谈及未来,武超则表示:“未来模型终端化,或者说终端侧的计算、存储和模型能力密度的提升,会是下一阶段AI应用上比较重要、绕不开的一个落脚点,AI应用也可能是硬件。”
她透露,中信建投的研究团队今年围绕AIPC、AI手机,甚至AI玩具都做了大量深度研究。提及AI玩具,武超则说:“听起来好像不是那么硬核,但当大模型的推理能力从云端下沉到终端,芯片算力、存储架构、功耗管理全都要跟着重构,这里面的产业机会其实非常大。”
“再往后看五到十年,还有更多更早期、成长性更快、爆发力更强,但确定性也更小的方向。比如具身智能、脑机接口,还有核聚变等,这些未来产业其实就相当于五年前(视角中)的半导体和人工智能。”武超则说。
她坦言,这些未来产业和如今已经相对成熟的AI、新能源汽车不一样,其产业链的边界还没有定型。“更多的还是技术或者说科研在引领向前发展,目前还处在一个混沌期”。
但恰恰是这种混沌,往往孕育着最具爆发力的投资机遇。
在混沌中锚定长期价值
如果说人工智能是当下科技投资的“主航道”,那么具身智能和脑机接口,就是武超则眼中通往下一个十年的“深水区”。
“如果一定要谈一两个方向,我个人相对比较看好的,一个是具身智能,另一个是脑机接口。”武超则说,具身智能跟她前面谈到的AI终端其实是一种相互包含的关系。
这句话值得多想一层:AI终端是把模型装进手机和电脑,具身智能则是把模型装进一个能走、能抓、能跟物理世界打交道的躯体,是AI参与物理世界创造的“最后一公里”。逻辑一脉相承,但产业纵深远不是手机、PC可比的。
当然,她也不回避早期阶段的模糊感。“以具身智能为例,它肯定也分上下游——从传感器、控制系统,再到算法等等,产业链边界还没有那么清晰。”武超则反倒觉得这正是机会所在,产业格局还没有固化,有原创技术的企业反而有“弯道超车”的机会。
提及脑机接口,武超则说:“站在当下看,脑机接口不管是对人类的未来价值,还是能给人类解决真实的需求,创造从0到1的变革,我觉得这种改变会非常大。”
武超则说的从0到1,不是商业模式的创新,而是让失语者重新开口、让瘫痪者恢复行动这种可能。用她的投资标准来说,这不是在存量市场争份额,而是开辟一个全新的市场。
“当然,脑机接口也有很多困难,比如一些材料的问题等。”武超则坦言,总体来讲,整个产业正处在很大的拐点上,未来空间很大。
不过武超则提醒,未来产业不能照搬成熟行业的分析套路。“未来产业跟如今的AI、新能源汽车这些相对已经比较具象、比较成熟的行业相比,产业链的边界不是很清晰。”
按图索骥行不通,那怎么办?武超则表示,换一个维度去筛选,从“国产化+全球化”两条线索入手。
“中国在未来产业上,接下来最大的投资机会,首先是在国产化的链条上。”武超则表示,“这跟我们十年前谈移动互联网是很不一样的。”
她认为:“此前中国科技企业更多是嵌在全球分工里做应用层创新,底层技术靠进口,而如今局面发生了变化。随着国产技术的崛起、科技的自主可控,将是一个非常重要、可以从0到1成长起来的方向。”
武超则表示:“不管是人工智能还是未来产业,我一直比较坚持的观点就是在国产化的链条上,去寻找有自主可控技术、有原创能力的产业链环节。”
对于看似矛盾的第二条线索,武超则表示:“国产化和全球化看起来是矛盾的,说到底是向外还是向内。”
她认为:“未来在科技或者未来产业上,能做到很大市值、行业头部的公司,一定是有全球化产品销售能力的公司。国产化不代表它的技术只能在国内用,它也可以出海,甚至在全球产业竞争中取得优势地位。”
她举了两个例子:中国在开源模型和视频类多模态模型上,在全球也有很强的竞争力;光通信整个产业链,也服务了全球最好的科技公司。
“国产化解决的是有没有的问题,而全球化解决的是能不能做大的问题。不是非此即彼,而是相互成就。”武超则认为,如果有自主可控的核心技术,同时又能在全球化的市场和产品能力上有竞争力,从这种“国产化+全球化”的思路出发,可能能筛选到比较好的标的。
券商国际化是一道“必答题”
从产业投资的视角回到自身业务,武超则作为中信建投国际的董事长,对中国金融机构出海有着自己的观察与思考。在她看来,服务业出海是一条被市场严重低估的主线。
“过去中国企业的出海,其实是先有贸易出海,比如销售一些衣服鞋帽和家电消费品;然后是制造业,比如新能源汽车、光伏等。而今天是高科技的出海,现在有通信设备出海,也有模型出海。”武超则将中国企业的全球化进程梳理为一条清晰的升级路径。
但她提到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环节:服务业的出海,其实是与贸易和货物出海相伴相生的。
武超则列举了法律服务、金融投行、会计审计等领域,她认为当实体经济走出去之后,配套的专业服务必然将紧随其后。
这也是中信建投将国际化提升至公司“十五五”战略核心位置的深层逻辑。武超则透露,公司正投入大量人力、财力与物力,将香港作为国际化的“桥头堡”。
对于中国投行出海的前景,武超则有着清醒而坚定的判断。“中国投资银行出海不一定都能成功,但最后能成为一家大公司。而行业头部的公司,一定是全球化的公司。”
在她看来,国际化不是一道可做可不做的加分题,而是决定金融机构长期竞争力的“必答题”。
从服务实体经济到服务国家战略,从科技产业的投资洞察到金融服务的出海实践,武超则的视角始终贯穿着一条主线——在变化中寻找确定性。无论是人工智能的应用落地、未来产业的混沌突围,还是中国金融机构的全球化布局,她坚信,真正的长期价值,属于那些既掌握核心技术又具备全球化能力的企业。
“从长期来讲,这也是我们践行金融服务实体经济、服务国家对外开放的一个具象举措。”武超则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