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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剧《她们》:三座电梯流转百年,三代女性叩问命运

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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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9日至20日,央华戏剧2026年度原创大戏《她们》在天津滨海演艺中心歌剧厅迎来全国首演。该剧由著名剧作家万方编剧,王可然、张瑞联合导演,以跨越百年的生命叙事,讲述几代女性在时代流转中的命运、情感与自我寻找。

百年叙事里的三个“她”

《她们》的故事横跨百年,在万方的笔下聚焦了三位女性的命运轨迹:

梨香是民国时期的农村女子,九岁时被父母以八担长生果和三百块大洋许配给谭家的盲人少爷。她反抗、下跪、跳河,却终究被强行披上喜服拜堂成亲。丈夫虽然眼盲,却说出了“能活,活得下去”这句贯穿全剧的台词。

兰贵是香港湾仔的红牌,爱上了一位英国水兵威廉。二战爆发,军舰被召回,她承诺等他回来。这一等就是六十年,从二十多岁站街到八十岁,身穿白裙如婚纱,坚守“可以给你一切,但不能吻我”的底线。最终孤独离世,成为湾仔的一道传奇风景。

草莓是现代都市中的第三者,为影视公司老板生下女儿后患上产后抑郁,最终从12楼跳下。她的死亡导致原配与丈夫的离婚谈判中断,留下的女儿由奶奶抚养。女孩长大后叛逆敏感,与流浪歌手相遇相恋,最终学会与自我和解。

“待得剧终,三条线索最终汇聚成一句话:不是我们选择意义,而是意义选择了我们。意义,是人类重要而庄严的追求。”导演王可然表示《她们》延续了央华戏剧一贯重视人文表达与生命叙事的创作方向。“剧中的‘她们’并不只是某一类女性形象,而是不同年代里许许多多普通人的缩影。她们有爱、有等待、有失去,也有重新面对自己的勇气。所以这部戏不只是一个女性故事,也是一部关于每个人如何与命运、时间和自我和解的舞台作品。”

值得一提的是,自2015年推出话剧《冬之旅》以来,《她们》也是编剧万方与央华戏剧十年间合作的第五部作品。“万方老师始终以婚姻、家庭、爱情为切口,用诚恳、硬核而不失温情的现实主义笔法,持续追问爱、命运与人性可能性,关注不同年代女性在时代夹缝中的生存处境与精神选择。我们这些年推出的剧目同样也不急于制造短暂的热闹,而是相信戏剧最终要回到人,回到情感,回到生命本身。”在王可然看来,志同道合是央华和万方这十年来相互绑定的基础,“她继承了父亲曹禺先生对人性的深切关怀,却走出了属于自己的当代女性叙事与生命哲思之路。”

谢幕打破剧场仪式成规

《她们》最引人注目的视觉装置,是舞台上的三座电梯。它们既是空间结构,也是时间通道,承担着人物出入、时代切换、命运交错的功能。电梯的开合、演员的穿梭、灯光的流转、音乐的呼吸,共同构成一个不断流动的百年时间场。观众看到的不仅是场景转换,更是几代人在时间中被推着向前、又不断回望自身的生命轨迹。

联合导演张瑞告诉澎湃新闻记者,电梯的意象是央华戏剧总监王可然此次对舞台设计构思的一个原点。“我们前期在天津采风,发现利顺德酒店老楼的那台古董奥的斯电梯是中国现存仍正常运行的最古老的电梯,时至今日也恰好百余年了。电梯本身是一个封闭的空间,上下垂直移动就好比是一台时间流转的装置,你也可以把它理解为命运囚笼的象征,以及女性在百年中不断上上下下、试图在悬置中找到自我价值的生命隐喻。”

“在舞台上的三座电梯本身也是表演区位,演员可在梯箱内独白、对视、静默,观众则透过栅栏、镜面观看——这种被框定的注视也制造了偷窥感与间离效果,暗示每个人其实都活在自己命运的‘轿厢’里,旁观他人又被他人旁观。”张瑞解释说。

《她们》的整体舞美设计没有选择用沉重、写实、苦情的方式去处理百年命运,而是采用带有童趣和儿童绘画感的视觉创作方式。用轻松、卡通、略带诙谐的舞台语言,与一百多年历史线索中最质朴、最深切的情感形成了动人的反差。它看起来轻盈,却承载着厚重人生;它带有童话感,却没有逃避现实的疼痛。后方流动的荒原、市井、森林则是超现实的幻境,成为承载人物情绪与记忆的意象化空间。

歌台、后区群像空间、中央表演区形成多层次的表演结构,使人物可以在不同空间、不同时间、不同情绪层次之间流动。导演调度则让舞台始终处在变化之中,人物的进入、离开、错身、凝望,群像的聚散,电梯的开合,构成一种既有节奏又有呼吸感的舞台运动。灯光则随着时代、人物关系和情绪层次不断变化:雨景、天光、烛火、宴会厅光影等不同质感交替出现,让舞台在现实、记忆与寓言之间自然转换。

澎湃新闻记者注意到,在第三幕现代婚姻段落中,轮滑、速度、肢体碰撞和光影变化共同形成一段极具冲击力的舞台场面。这种速度感与现代婚姻关系中的拉扯、循环、消耗和爆发形成了对应,用形式把现实关系中的复杂情绪具象化,让观众在视觉冲击中感受到生活本身的刺痛。

音乐同样是该剧叙事的重要组成部分。女高音歌唱家王静的歌声为作品建立起温柔而悠远的时间感,李书涵的粤剧《帝女花》唱段,将民间戏曲旋律与当代音乐表达交织在一起,让不同年代的审美语言在舞台上发生对话。结尾谢幕,屈原的《天问》吟诵适时响起,演员们纷纷静默地走下舞台,走进观众席,“如飞鸟般飞过天际又隐入尘烟”。张瑞就此表示之所以没有采用惯常的谢幕仪式,是希望达成一种剧中角色“走出舞台时空,进入现实世界”的隐喻,“也想让观众意识到舞台上的故事并非虚构,而是每个人生命体验的投射。”

从老戏骨到新生代,好戏靠好演员立住

在《她们》中,舞台美学的统一、形式结构的完整,最终都需要通过演员的表演落到人物身上。李勤勤的表演尤为动人,她身上有一种不需要用力就能让观众相信的岁月感。一个眼神、一次停顿、一句台词中的气息,都带着人物半生走过的痕迹。她不是在外化地表现苦情,而是在克制的表演中,把人物心里的等待、隐忍、柔软和倔强一点点呈现出来。

王静则用声音为《她们》建立起另一条生命线。她的演唱不是剧情之外的音乐展示,而像是人物命运的回声。她的声音一出现,舞台上的时间感就被拉开,观众能够听见岁月,也能听见人物内心深处未被说出口的情绪。

王乐君和铁伟光在现代婚姻段落中的表演极具冲击力。王乐君把当代女性在亲密关系中的清醒、委屈、失控和挣扎演得非常准确,她能够在柔软和爆发之间迅速转换,让人物情绪呈现出复杂的现实层次。铁伟光则把婚姻中的无奈、逃避、疲惫和不堪呈现得扎实有力。两人间的对手戏既有生活的质感,也让第三幕的前半部分充满张力和强大的现实性。

季小军的表演为作品提供了一种自然、稳定的生活支点。他的表演不抢、不浮、不夸张,而是以松弛、真实的状态进入人物关系。对于一部形式感强、时间跨度大的作品来说,这样的表演让舞台始终没有脱离“人”的温度。

关畅、王紫薇、徐荷媛等青年演员也在作品中完成了各自人物的建立。她们让剧中的形象不只是概念性的“三代人”,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她们有自己的情感、选择、脆弱和倔强,也让《她们》的群像更完整、更有层次。

作为新生代歌手、演员,张颜齐和赵让的加入并不是流量的符号,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戏里完全突破和成就了一个流量明星向真正舞台演员身份的转化。张颜齐在舞台上有年轻人特有的敏感、直接和不设防,这种状态与角色中的迷茫、热烈和孤独感形成了自然连接。赵让则展现出较强的舞台身体性和表演可塑性,他的歌舞能力让角色在舞台上的存在感更加鲜明,也为作品带来一种明亮、流动的青春能量。

天津首演结束后,《她们》马上将开启全国巡演,途经潍坊、沈阳、杭州、南通、南京、株洲、厦门、赣州、福州、太原等十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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