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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金娃娃”

经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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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矿,诞生一家企业;一家企业,演变成一座城市。这样的城市,甘肃有3座:“钢城”嘉峪关市,“铜城”白银市,“镍都”金昌市。

3座工业城市中,金昌有些不一样。在文化厚重的河西走廊,武威,张掖,酒泉,敦煌……每座城市的“家谱”里,都记载着历史长河中无数“高光时刻”。跟这些2000多岁的邻居比,1981年建市的金昌,还是个“娃娃”。

这个“娃娃”不一般。因为,家里有矿!

“孔雀石”往事

排在元素周期表第28位的镍,是一种银灰色的有色金属,因具有极其良好的物理、化学特性,是高新技术和金属王国里的宠儿。

20世纪50年代,新中国面临缺镍少钴的困境,当时从国外进口1吨镍,要付出的价值相当于15吨上好的对虾或73吨优质小麦。这种困局,直到金川镍矿的开发建设才被改变。

在金川集团档案馆,编号“001”的档案是一张小纸片,上面标记着两组化学符号和数字:“民乐C1:Cu%:0.06;Ni%:0.11;永昌C2:Cu%:16.05;Ni%:0.90。”

这张泛黄的小纸片,记录了金川镍矿的发现史。“1958年6月初的一天,我在布置和检查西山槽探时,在白家嘴西边的一个山沟里拣到一块含铜的孔雀石标本……”金昌市博物馆里的一块展牌上,摘录了一段甘肃省祁连山地质队队员唐东福的回忆文章。

几个月后,祁连山地质队在化验比较两份矿石标本时,发现采自永昌的矿石中镍含量0.90%、铜含量16.05%。“搞上三五万吨铜,那不算啥;若能搞上三五吨镍,那可不一样了,在北京、在原地质部都要挂上号。”看到化验结果后,时任祁连山地质队工程师的陈鑫兴奋不已。

编号“001”的这张小纸片,陈鑫珍藏了41年,在1999年捐献给金川集团并亲笔写了化验单的来历:“这份化验单中地名永昌、编号C2的,是金川铜镍矿第一份化验结果。根据这个化验结果确认这个矿是我国当时十分紧缺的镍矿……”

这块孔雀石,开启了我国镍钴工业新纪元。1959年,国家决定成立永昌镍矿,来自五湖四海的建设者们,从富饶的东北平原,从南国鱼米之乡,从繁华的北京、上海,从已经开发建设的甘肃白银等地,来到龙首山下的茫茫戈壁上。

今天,回看亲历者们的文字依然让人心潮澎湃:“那是一个苦地方,但有咱们国家急需的镍。有困难的人可以留下,愿去吃苦的人,跟我上车!”

“沙尘暴一次次掀翻帐篷村,荡平地窝铺;饮用水源是七八公里外当地人畜共用的几个涝池;大家伙儿一个冬天没洗过几次脸,洗澡更是奢望……”

“为了早出矿、早产镍,在设备不能及时到位的情况下,一线的开拓掘进就采用手工作业,用钢钎、铁锤打眼,耙子、簸箕手工选矿,抬筐、架子车运输……”

自行实验、设计、施工,全部采用国产设备的金川一期工程,在短期内打通了生产流程,奠定了中国镍钴生产工艺技术体系的基础。1966年,邓小平同志盛赞金川矿山资源是祖国的“聚宝盆”、难得的“金娃娃”。正是这个“金娃娃”,挺起了中国镍钴工业的脊梁。

创业者们筚路蓝缕的奋斗精神让人动容,他们矢志不渝的报国情怀令人起敬。

“传家宝”基因

走进金川科技馆,一块巨幅元素周期表映入眼帘。镍、钴、铜、铂等18种元素被标注出来,这是金川目前能提取的主要元素,也是发展重工业、国防工业和新能源电池等新兴产业不可或缺的元素。

从孔雀石中0.90%的“镍惊喜”,到今天18种元素衍生出的更多新材料,金川人走过的路并非坦途。让他们引以为傲的,不只是“家里有矿”,还因为“家里有宝”。这个“传家宝”就是科技创新。

1978年3月,在全国科学大会上,金川被列为全国矿产资源综合利用三大基地之一。当年8月,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方毅来到金川,拉开了金川第一轮科技联合攻关的序幕。此后他多次亲临金川组织科技联合攻关。这便是有色冶金行业里广为人知的“方毅八下金川”的故事。

1964年到金川工作的工程师刘安宇,这样描述当年科技联合攻关的盛况:全国50多家单位的数百名专家同金川科技人员一道,进行了跨系统、跨行业、多层次、多学科的科技联合攻关,攻克了制约金川发展的矿山建设和生产进度缓慢、镍铜金属选冶回收率低、伴生金属综合回收和环境保护等诸多技术难题。

科技联合攻关模式,成为金川“传家宝”的雏形。持续10多年的金川第一轮联合科技攻关硕果累累:取得重大科技成果154项,其中113项应用于生产实际并获省部级以上奖励,1989年“金川资源开发与综合利用”项目获得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特等奖。

用活“传家宝”,让金川收获满满。从当年的亚洲第一座镍闪速熔炼炉、世界首座铜合成熔炼炉等国际领先的装备和工艺技术,到近几年超高纯金属为“中国芯”注入鲜明金川底色,4N5高纯无氧铜材一举填补国内空白,“手撕镍”的极致纤薄闪耀新领域……

今日金川,有着数十年积淀而成的创新基因。近些年,年均增长10%以上的科技投入,高达75%的科技成果转化率,是“金娃娃”加速成长的最强支撑。

攻坚者们协作钻研的智慧和劲头让人钦佩,他们从茫茫戈壁走向世界的勇气和担当令人称赞。

“工业城”气质

金昌市人民文化广场上,矗立着一座19.81米高的雕塑,顶端正是一个张开双手、奔向未来的“金娃娃”,成为这座工业城市最鲜明的标志。城市因企而设,企业依城而荣。1981年,金昌建市。

站在旅游打卡的角度,金昌不乏历史遗迹,可在文旅资源富集的甘肃不算突出;有西北典型自然景观,可不像鸣沙山月牙泉、张掖丹霞那么出名。不过,能在戈壁滩上建成一座全国园林城市,又成为甘肃第一个获“全国文明城市”殊荣的城市,金昌,也有它触动人心的东西。

金昌市博物馆“镇馆之宝”之一,是一块重达800多公斤的镍矿石。这块经过亿万年沧海桑田演化而成的石头,跨越了古代人类文明光辉灿烂的时刻,在今天以工业文明的形态呈现在世人面前。

工业气质,是金昌最鲜明的城市底色。但在人类工业文明史上,也不乏过度依赖资源盛极而衰的城市案例,尤其是因矿兴起的城市,几乎都要面对所谓“资源的诅咒”。偏居西北的金昌,如何走出新路?

锐意进取的创新动力,分工精细的协同路径,务实理性的效率价值……这些都是人类工业文明传承至今的精神内核。今天的金昌,“镍都”家底依然厚实,工业精神也在持续赋能。

当年开发建设镍钴基地,天南海北的人才带着满腔报国热情汇聚于此;“镍都”发展壮大,不仅为工业领域输出金属产品,也向全国有色冶金行业输送了无数技术人才。数十年来,金昌创业靠人,创新靠人,创造更多价值也离不开人。一个千亿级的新能源和新能源电池产业,正在金昌加速崛起。

来自深圳的梅鹏成,瞅准了这座工业城市的独特价值,成为新一代金昌创业者。“金昌的金属资源丰富,生产锂电池所需的三元材料非常容易获取,电池基本材料在当地供给率已达80%以上。”2023年,梅鹏成担任甘肃金宏翔新能源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现在所有生产线都24小时满产运转,锂电池日产能稳定在20万只。”

短短几年,金宏翔已成长为金昌电池产业的领军企业。“我们产品从国内市场起步,逐步走向海外市场。”梅鹏成说,打开国际市场的底气,正是对品质的极致追求。

广场上的“金娃娃”是座雕塑,人们心里的“金娃娃”是当年令国人无比欣喜的世界第三大硫化镍铜矿床,是中国最大、世界领先的镍钴生产基地和铂族金属提炼中心金川集团,是数万名让整座城市引以为豪的一线产业工人,更是托起这些蓬勃产业与创新产品的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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