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剧里“孩子戏”为何抢眼
北京晚报
备受关注的年代大剧《主角》近日落幕,这部48集的长剧罕见地用前14集的超长篇幅来完整铺陈女主角的童年成长,剧中几位小演员用毫无滤镜的表演,扛起了收视峰值破4.4%的剧集前半程。纵观近年来的年代剧作品,一个明显的创作趋势是童年视角的篇幅与叙事权重持续攀升,多部国产年代剧中的“孩子戏”,通过精细的选角、自然的表演以及对后续剧情的深层启示,承担起代入剧情、积累观众口碑的开局重任和独特的叙事价值。
电视剧《主角》剧照
电视剧《小巷人家》剧照
童年角色“抢戏”成常态
当下的长剧市场有“生死前三集”的说法,相比大多数作品在叙事上不敢慢、不敢铺垫,《主角》用整整14集篇幅来铺设一个放羊娃的童年,这种慢节奏、反套路的叙事选择本身是一种对收视习惯的挑战。剧集播出之初,这一叙事策略也曾被质疑“注水”,认为观众的耐心会因为对故事主线的稀释而消磨掉,但很快实现了口碑逆袭,很多观众从最初的质疑转为共情,对剧中的童年角色产生了深度情感羁绊。
《主角》并非孤例,近年来童年角色“抢戏”已成为国产年代剧的常态。《北上》《小巷人家》等年代大剧中童年故事的篇幅一再扩容,小演员们的表现也一次次引发关注。《乔家的儿女》《六姊妹》等年代剧开播时的高口碑,也与剧中少年群像成长史的生动呈现密不可分。
2025年开年大剧《北上》在央视首播即成为收视冠军。剧集开篇长达4分钟的“认门”一镜到底长镜头,6个孩子仅用肢体动作和方言台词就串起了6个家庭背景和20余个人物关系。小演员们的真实感撑起了这部大戏的开场,让观众瞬间代入。
从“引子”变故事“地基”
童年故事越来越“抢戏”年代剧,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创作意识的变化。在传统的生活史诗剧中,家庭是叙事的主要载体,剧情以家族的兴衰变迁以及人物间的恩怨纠葛作为叙事主线,将个人命运、家庭命运与时代命运交织在一起。在这种叙事框架下,童年角色承担的是故事“引子”或“铺垫”的功能,篇幅几乎都被压缩到最低限度。
而当下的创作者越来越意识到,童年经历对一个人的个性、气质、思维方式的形成起着重要作用,很多作品中,人物的选择与命运,都能在他们的童年经历中找到根源。《主角》中长达14集的童年戏,也并非一段可长可短的引子,而是整部剧人物、故事的地基。剧情从放羊娃易来弟(幼年忆秦娥)的人生开端讲起,这个出身于重男轻女家庭的女孩,从小不被认可、缺乏关爱,自卑、怯懦、不善言辞的性格由此生根。进入县剧团后,她并未迎来转机,反而从最底层的“烧火丫头”做起,在排挤与边缘化中艰难生存,隐忍与坚韧进一步被磨砺出来。
在双重困境的挤压之下,忆秦娥“苦、忍、孤、韧”的核心人格底色逐渐形成,这正是角色成长、命运起伏的内在逻辑支点。童年故事对忆秦娥性格底色的揭示为成年后的“主角”命运提供了坚实的伏笔,成年忆秦娥在艺术巅峰期的偏执、木讷、不通人情世故,都能在童年经历中找到清晰的因果对应,人物转变因此逻辑严密。
这14集的童年讲述,让一个黄土地放羊娃从泥土中挣扎向上的全过程被细腻呈现出来,观众看着人物一路走来,才能真切感受到“主角”二字背后不只是光环,更是岁月的沉淀和命运使然。可以说,如果没有这段扎实的童年书写,后续剧情中一代秦腔名角荣辱沉浮的讲述反而会失去人物塑造所依附的血肉。
孩子“扛剧”为何有观众缘
在《主角》中,饰演小忆秦娥的王少熙台词不多,却能通过眼神、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准确诠释山里娃的钝感和韧劲,她与张嘉益、秦海璐等实力演员搭戏时也完全接得住。剧中扮演小黑娃的王子铭,身上那股质朴劲完美贴合陕北农村小孩的模样,一出场就能把观众拉回那个年代,角色的意外下线成为观众最“破防”的剧情瞬间之一。
不少观众认为,《主角》能这么上头,一部分功劳要给这群10后小演员。在日前举办的电视剧《主角》创作研讨会上,原著作者、第十届茅盾文学奖得主陈彦也特别提到:“小忆秦娥的扮演者王少熙和黑娃扮演者王子铭等多位童星,以天真无邪的生命质感,将那个时代的儿童生活演绎得淳朴灵动、个性鲜明。”
相比成年演员的选角要在演技、市场号召力、档期与年龄跨度之间反复权衡,童年演员选角却只需要遵循影视创作的根本规律。据《主角》主创透露,剧组是从上千人里选出这些孩子。导演组拍摄孩子戏的核心策略是“去表演化”与“生活沉浸”,他们摒弃流量逻辑,提前半年选角,大胆使用与角色底色契合的素人小演员(如饰演小忆秦娥的王少熙),要求演员外形与气质天然贴合“放羊娃”的野劲。剧组还进行了长时间的封闭式培训,让来自全国各地的小演员们体验农村生活,一起练功、学方言,一起扇三角、推铁环……褪去城市孩子的气质,养出那个年代需要的活力和“野劲”。
在构建年代剧真实质感、引发观众情感共鸣等多个维度上,童年戏发挥着独特作用。孩子是天然的“体验派”,他们的表演往往不是“演”出来的,而是基于本能的真情流露。这种近乎本能的“野生感”与“原生感”,恰恰能去除成人演员的固有表演模式和精致滤镜,真实还原特定年代的粗粝与鲜活。例如在《北上》中,小演员们在偷瓜、嬉水等桥段中,用本能反应活灵活现地展现了运河边花街少年的童真。而童年戏精彩伴生的“创作困局”,则是接棒的成年演员带来的落差感,在《小巷人家》等多部年代剧中,童年角色的退场也成为许多剧迷的意难平。 本报记者 邱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