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一年毕业季,你用哪一首歌告别母校?
现代金报
2022年,许老师和学生合唱《凤凰花开的路口》。
六月蝉鸣起,校园里又迎来了毕业季。从上世纪90年代的《祝你一路顺风》《同桌的你》,到当下流行的《那年些》《起风了》,这些毕业歌曲串起了一代又一代人的青春。
时光流转,毕业歌曲虽在曲风、歌词、情绪表达等方面有了很大的改变,但歌声背后,不变的是年轻人面对离别时的心态和感情。近日,记者采访了4个年代的毕业生,解码他们毕业歌里的时代密码,以及回不去的自己。
王先生大学毕业时和同学的合照。受访者供图
90年代:
磁带里的咫尺天涯
离别即后会无期
“那个时候的告别是站在月台上,绿皮火车缓缓开走,站台上的人默默挥手。”杨先生是江苏人,出生于1973年,回忆起自己的毕业季,他颇有感慨。
1996年夏天,23岁的杨先生从西北工业大学毕业,按照国家分配政策,被分配到老家一家工厂。“离校前夜,男生宿舍三楼的阳台,8名室友围着一把红棉木吉他,反复弹唱《同桌的你》《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杨先生回忆说,没有扩音设备,歌声混着夏夜晚风飘出宿舍楼,楼下全是扎堆听歌的毕业生。
“那时候没有智能手机,座机都没有普及,跨省分配基本等于断联。”杨先生回忆,上世纪90年代是高校包分配制度的尾声,1999年高校扩招落地前,全国大学生录取率不足5%,属于绝对的社会精英。彼时毕业甚少有考研、灵活就业的选项,所有人要么返乡、要么服从国家分配,跨越大半个中国是常态。
“我有一盒苏芮的《牵手》,在火车上被同校一位女同学听了,她非常喜欢。两天漫长的旅途,两人在闷热嘈杂的火车里谈天说地。下车后,磁带被她带回家,人却再也没见过面。”杨先生说,在工厂待了两年后,因为效益不好,他选择南下宁波打工,平时也甚少回去。
“毕业之后,我只和宿舍两名同学见过面,其余人彻底失联。大家再见面聊的,是这辈子大概率再也见不到彼此的无力感。”杨先生说。
王先生也是“70后”,毕业于吉林大学。“我们那个年代,小虎队超级无敌火,毕业那两天,校园的广播一直循环播放《祝你一路顺风》。”王先生说,当时宿舍一共8人,7人要离开长春,唯有一位本地同学留守。分别那天,不知是谁率先哼了起来,歌声渐渐连成一片,在喧闹的站台里格外清晰。
几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如今王先生定居宁波。“这些年同学聚会寥寥无几,当年一同唱着歌告别青春的伙伴,大多断了联系。”王先生说,自己现在刷短视频也会刷到这首歌,但是“当年唱的是离别,如今是自己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张女士还留着当年的MP3。受访者供图
00年代:
在量贩式KTV里
唱到天亮是常态
2004年,23岁的林同学从杭州商学院毕业,学的是外贸英语,他选择来到宁波一家外贸公司打工。
“我是杭州富阳人,家里有个亲戚在宁波工作,我是投奔他来的。”林先生告诉记者,那时候因为大学扩招,大学生不再稀缺,全班35名同学,仅有3人进入体制内,其余全部进入企业打工。
“那时候校园周边有很多量贩式KTV,今天这个组局,明天那个组局,整个毕业季就是在这些KTV里度过的。”林先生说,那时候老歌、新曲都唱,谭咏麟《讲不出再见》、张学友的《祝福》、周华健的《朋友》都是必点曲目,“旋律一响,离愁便漫上心头。”
“我印象比较深的是信的《离歌》,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一群人吼到破音,吼到泪流。”林先生说,那时候基本上是夜宵干完去KTV,唱到天亮是常态。
张女士也是80年,毕业后校园恋转入异地恋,车马奔波成了常态。她觉得是音乐给了她力量,让她在那段难熬的时间,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我是宁波本地的,我男朋友是象山人,每个周末不是我去看他,就是他来看我。”张女士说,聚少离多,疲惫与动摇时常涌上心头,她数次萌生分手的念头,却又终究舍不得放手。
“每次坐车去看他,打开MP3,里面经常放的歌有两首,一首是张震岳的《再见》,一首是何炅的《栀子花开》。”张女士说,因为怕坚持不下去,经常一边听歌一边流泪。好在坚持终有回响,第四个年头,男朋友下定决心来宁波相守,这场校园恋才有了圆满的结局。
慈溪市观城中学,高考前夕的校园音乐会。通讯员 戎焕瑾供图
10年代:
追求个性表达
鲜活的校园细节击中无数人
时间来到2010年代,移动互联网的浪潮彻底改变了音乐的传播方式。毕业歌曲的走红路径变得多元——可能是一部爆款电影的插曲,也可能是一群普通学生的原创,甚至是被短视频平台推红的翻唱。
2017年高中毕业的小徐,记忆中最深刻的是高考前夕的一个晚自习,和同学一起在讲台上唱着《不说再见》和《北京东路的日子》,唱着唱着,几个人抱在一起哭成泪人。
2010年,一首名为《北京东路的日子》的歌曲在网络悄然走红,它是南京外国语学校2010届高三毕业生自编自演的原创毕业歌。“表示从一楼到三楼的距离,原来只有三年”成为无数毕业生心中的经典,没有华丽的编曲,却凭真实的情感和鲜活的校园细节,击中了无数人的心。
2021年高中毕业的周周表示,《北京东路的日子》这首歌的旋律早在她高二时就已刻进脑海。“当时学校广播放这首歌,我没什么感觉。直到大学毕业后再刷到,才突然回忆起高中的日子。”她感慨道,“人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那些搞不懂的季风洋流、课上一言不发的同学,现在回想起来都是那么珍贵。”
同样是2010年代,青春题材电影的爆发为毕业季贡献了多首金曲。2011年暑期,电影《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掀起青春片热潮。胡夏演唱的主题曲《那些年》也随之成为毕业季的“催泪弹”。“好想再回到那些年的时光,回到教室座位前后”,这句歌词精准地勾勒出人们对逝去青春、初恋的集体怀念。
2014年,王菲的《匆匆那年》随着同名电影的热映,再次掀起一波怀旧浪潮,其细腻的歌词与空灵的嗓音,让“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是否还能红着脸”成为刷屏社交网络的毕业文案。
在这个十年的中后期,民谣风与翻唱文化也为毕业季注入了新的声音。2015年,好妹妹乐队发行了《不说再见》,那句“再见了相互嫌弃的老同学”用轻松诙谐的口吻消解了传统离别的沉重,转而传递出对友谊的珍视,迅速成为新一代学生的“毕业季BGM”。
20年代:
歌声里少了离别的悲伤
多了对未来的憧憬与呐喊
进入2020年代,短视频彻底重塑了人们听歌的习惯。一首歌的走红可能在瞬息之间,而毕业歌曲的传播,也更多地与真实、感人的校园场景绑定在一起。
2018年,买辣椒也用券翻唱的《起风了》则凭借其激昂旋律和“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的歌词,在短视频平台上一发不可收拾。有评论将这首歌视为跨时代的青春符号——它不仅在2018年毕业季爆火,其影响力延续至2020年以后,成为连接两个年代的情感纽带。
今年6月11日晚,宁波市春晓中学的初三学子迎来了初中生涯的最后一个晚自习。没有试卷,没有刷题,学校悄悄准备了一份“毕业惊喜”——广播里响起了初二学弟学妹们清唱的改编版《起风了》。歌词是学弟学妹们自己改写的,歌声里有不舍,更有祝福。教室里,同学们从安静聆听到轻声合唱,许多人红了眼眶。这场没有大场面的快闪,用最朴素的方式,为即将奔赴考场的少年们注入了勇气。
与此同时,那些历经岁月沉淀的老歌,也在新的场景中被一次次唤醒。20年前的《青春纪念册》《凤凰花开的路口》,在一届又一届毕业生的传唱下,逐渐沉淀为毕业典礼上的保留曲目。
许老师是宁波一名初中班主任,2022年她带初三毕业班。毕业典礼上,学生们邀请她合唱《凤凰花开的路口》。为了这次师生同台,她专门去搜索、学唱,认真看了一遍遍歌词。如今回想起来,她的感触依然很深,“歌词写得很有感觉。这首歌就像一座桥,连接着师生的青春,也连接着每一次不舍的目送”。
今年6月16日,宁波市江北中心学校的毕业典礼上演了一场温馨的师生歌会。五月天的《如果我们不曾相遇》响起,唱出了同学间相遇相知的缘分;教师合唱的羽泉《奔跑》,则寄托了师长对学子未来的无限期望。师生共同完成的歌曲串烧《who says》《zoo》《逐空》更是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歌声里没有离别的悲伤,只有对未来的憧憬与呐喊。
歌声会随着时代褪色,但一代又一代青年面对前路的忐忑、温柔与勇气,总会有一首歌,替年轻人说出那句未曾说出口的“珍重”与“再见”,永远跨越时间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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