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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个率真的敬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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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妮

编者按:

正值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记录下看电影背后的故事,这也是普通人的一份集体文化记忆——

去年的上海国际电影节恰逢世界电影诞生130周年,是上海国际电影节的大年,佳片如云,经典成排。我看片的数量,达到了一个影迷史上最高:26部。动用了浑身老力气,也托了年轻朋友的帮忙,总算抢片之速度与效率可以与年轻影迷有得一拼。

6月,正是上海的黄梅雨季,细雨绵绵,阳光不见,但是雨天,不正是电影的最佳场景?美国音乐片有《雨中曲》,伍迪·艾伦的片子《纽约的一个雨天》拍过它,谢晋的《天云山传奇》也把雨天拍成了男女暗许芳心的背景。我辗转于市中心各大影院,面包充饥,手持雨伞。在电影开幕之前的间隙,于国泰电影院、兰心大戏院前,暗暗拍下了许多雨中年轻影迷的倩影,情侣档、闺蜜档、独个档……时尚的衣饰,潇洒的身形,淡喜悦淡生动的微表情,当然是远景加侧脸,只供自个儿欣赏,否则有侵犯肖像权之嫌疑。彼时彼刻,我可不是一个纪录片的导演吗?我记得,一个甜美的高个子女孩,冲我的手机镜头大方地微笑了一下,她完全是夏日的盛装打扮,她愿意成为我镜中的女主角。上海年轻影迷,包括一批全国各地为电影节而奔赴上海的影迷,都似有一种过节的仪式感。精心打扮,盛装而来。我在上海影城,看黑泽明的《七武士》时,早上提前一小时到达了影城。影城空旷典雅的一楼大厅,竟陆陆续续有行李箱被推进来,行李箱随着推行李箱的年轻人,在影城川流不息,仿佛像五颜六色的热带鱼,游弋在蓝色的大海之中,影城大厅,就是那艺术的蓝色海洋,任你遨游,也任你想象。无边无际到,你明白手持的一张大师之票,它只是无数世界大导演群体之一粟呀。

有那么三四天,我创造了一天连看三场的纪录,精心算计好片连场的可能性,睿智地谋划好影院与影院的最佳距离。有一场打不到车,因为雨天特别难打车,我一路小跑从第二场赶赴第三场。一同观影的好朋友,原谅了我的废旧求新,因为你只有精选再精选,才能看到最佳最心仪的。好朋友也贴心地在我匆匆赴来、迟到十五分钟的时候,给我送上面包与水。但我还是会有损失,好比一个上了战场的战士,丢弃些零碎也是必然的。抢票、赶场、追热,难道不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打仗吗?是向心中的电影大师、经典大片,越过无数追慕者步伐的“抢看战争”。

我在雨中的出租车里,遗忘了一把我最心爱的印有梵高咖啡馆图案的轻便雨伞。我在嘉里中心,穿过长长的大理石通道奔去看《浮云》时,因为速度太快,鞋子跟不上,而重重地摔了一跤。是360度无死角全部贴地面的猛摔。一个年轻女孩把我搀扶了起来。

这一跤,终于使我的骚动不宁彻底安静了下来。“我终于摔了一跤啦!”好比向电影大师的一个虔诚敬礼。我仍然利索地奔向检票口,心里对自己说:肯定毫发未损,身形仍矫健。因为全身扑地,也是全身散力,绝不会骨折,挫伤。

加场,《七武士》也压根抢不到票,亦等不到退票。等到映前最后十分钟,我已经打算撤了。一位老者手持退票,说他老妻感冒来不了了。一个潜伏的老影迷飞快将手中准备的两张百元大钞递上去。票价是120元。片时三小时,等于两张电影票钱。“您还有票吗?”我凑了上去。“我没有了。”老者微笑。“我有一张!是我的朋友有事来不了了,所以我原价不倒卖。”一个小伙子,是更精彩的潜伏者,他及时冲到我与老者之间,对我说。

他手里举着的那张《七武士》的电影票,像一面招展的大旗,如一首动听的曲子。那怎么不是上苍予我虔诚之心的特大嘉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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