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渍、破损……在山东曹县一家演出服饰仓库,成堆退货散落一地,其中很多有明显的穿着痕迹。本该保障消费者权益的“七天无理由退货”规则,竟被部分买家滥用为“免费租赁”工具。6月2日至3日,正值“六一”演出季落幕初期,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走访多家主营儿童、成人演出服及汉服的电商仓库,目睹了这场行业乱象。
记者 张志恒 孙佳琪 报道
一些商家退货仓库爆仓
近半演出服有穿着痕迹
春夏时节,是儿童及成人演出服商家的销售旺季,刚刚过去的六一儿童节,更是带来了销售的高峰。可在儿童演出服行业打拼十余年的于女士却有点乐不起来。
“这些还不是‘六一’的大批量退货,真正的旺季退货还在路上,目前只是零星退回的件。”于女士指着满地退货包裹说,“商家的退货件不会每日零散处理,各大快递站点会统一归集货物,每隔一周至十天集中派送一次,每一次到货,都是满满几大堆包裹。”
如果是未使用的退货,整理一下还可以再次销售,可最让商家无奈的是,这些退货中,已经使用的占了相当大比例。
记者在现场随机拆开多件退货包裹,发现不少被退回的演出服,都有着明显的使用痕迹,有的是领口沾着化妆品,裙摆处也有舞台污渍；有的是面料被汗水浸泡后发硬发挺、版型变样；还有批量的团体演出服配饰缺失,甚至出现人为轻微破损的痕迹。
店主安先生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他的店铺主营成人礼仪服饰,在每天收到的退货中,也有很多都是穿过之后再退回的。“退回的衣服裙摆大面积脏污、领口带妆痕,一看就是被人穿着参加过演出的。”
安先生拆开一大纸箱制服向记者介绍:“你看这个收件地址,有人一下子买了15件,从发货到退货总共过了5天。退货拆开之后,我们发现好几件衣服上都有污渍,赠送的配饰也少了几件。”安先生表示,仓库每天都会拆解数百件退货,其中近半数存在明显使用痕迹,这些沾染污渍、变形受损的演出服,无法通过清洗、熨烫修复,最终只能当成废料低价处理或直接丢弃。
从事古典舞蹈服饰销售的石女士,从退回的快递里翻出一批刚刚拆开的校园退货,这十几套初中生舞蹈服全部来自同一所学校,均在演出结束后集中退回。“买家统一申请质量问题退货,可我查验之后,根本没发现质量问题,反而有很多是穿着后产生的污渍。”石女士无奈表示,这批演出服无法二次售卖,全部报废,只能丢进垃圾桶。
明知恶意退单却不敢申诉
不少商家选择吃“哑巴亏”
“如果是由于尺码不合适或试穿之后不喜欢进行退换货,商家不会拒绝,反而会积极解决,但有穿着痕迹甚至人为损坏后再进行七天无理由退换货,商家的成本就提升了。”于女士说。
除了直接经济损失,高退货率还持续拉低店铺评分、降低平台流量权重、限制活动报名资格,形成“销量下滑—流量减少—退货增多—口碑受损”的恶性循环。主营汉服、古风演出服的褚先生向记者介绍,不少商家为维持店铺权重,只能被动接受不合理退货,即便明知是穿着后恶意退单,也不敢过多申诉维权,“商家申诉的成功率是很低的”。
在走访过程中,记者查看了多家商户的后台数据并进行了采访。商家表示,行业正常合理退货率本应维持在20%左右,主要包含尺码不合适、款式不符等正常售后情况。但近三年来,行业退货率持续暴涨。
其中,由于平台退款退货政策差异带来的退款差异尤为明显。尤其是一些产品单价较低的电商平台成为退货重灾区。不少商家反馈,成人演出服、汉服类退货率在旺季最高可达70%,儿童演出服退货率低的时候维持在30%,到了旺季则直接翻倍。有商家经营多家网上店铺,平均综合退货率突破50%,其中最高的一家退货率高达76%。
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有商家倒贴十余万元
于女士向记者展示5月份的每日退货情况。从经营数据看,高退货率直接逆转了商家的盈利态势。往年旺季,于女士的店铺单日最高能有1万单的销量,如今“六一”旺季日均销量仅一千余单,销量大幅缩水的同时,退货量居高不下。
褚先生表示,直播电商渠道的亏损更为严重,综合退款率高达60%—70%,除了30%是发货前的即时退单,其他则是收货后的穿退订单。“直播时是要投流的,再加上人工和快递成本,常常出现单日退货金额远超成交金额的情况,全程属于白忙活了。”
看似单价低廉的演出服,背后藏着实打实的生产成本。褚先生向记者展示了其店铺5月份的营收统计:当月销售收入8.4万余元,退款金额高达3.2万余元,综合损失超1.1万元。其中,仅报废货品成本就超6000元,退货运费、运费险损失超3000元,人工核验、二次包装耗材损失超1900元,还未计入店铺流量、权重受损的间接损失。
持续的高退货乱象,让有的商家陷入了暂时亏本的状态。石女士坦言,2026年开年至今,扣除面料、工人工资、辅料、物流等全部成本后,店铺不仅没有盈利,反而倒贴十余万元。“以前靠薄利多销维持营收,现在退货率居高不下,卖得越多,亏得越多,很多小商家已经撑不下去,最后不得不选择关店。”石女士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