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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觅大逃杀 252亿国资豪赌

市场资讯 06.09 11:08

来源:新铁流

2026年6月5日,追觅科技迎来了它的“黑色星期五”。

创始人俞浩微博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被禁言;长三角某市辖区紧急摸排辖区内企业与追觅的国资合作情况;俞浩刚拿下的A股壳公司嘉美包装(002969),复牌首日从涨7%砸到跌停。

全网都在问:追觅是不是下一个贾跃亭?是不是家电界的恒大?

在情绪和真相之间,我们需要一把手术刀。拨开“硬核科技”的公关滤镜,追觅狂飙突进的底牌,其实是一场用地方纳税人的钱,去填补无边界扩张欲望的资本豪赌。

一、 主业账本:400亿营收背后的“绞肉机”与资金暗雷

追觅的主业不复杂:扫地机器人和智能清洁电器。靠着自研高速马达和激进的全球化,它确实跑出了恐怖的增速。2024年宣称营收约150亿,2025年宣称营收400亿。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份光鲜的账本里。

第一,增收不增利的“绞肉机”困局。 扫地机赛道早已是红海,追觅抢占石头科技和科沃斯份额的打法,是极致的“价格战+营销战”。重金砸向直播间、KOL和春晚赞助,导致销售费用率居高不下。即便按最乐观的全年25亿净利润算,净利率也仅约6%。缺乏绝对护城河的硬件制造,一旦陷入价格战,就是无底洞。

第二,财务黑箱与注册资本倒挂。 一家号称2万员工、400亿营收的巨头,天眼查显示其苏州主体公司实缴资本仅177.79万元,参保不足700人。大部分业务和人员被分散在体外数以百计的公司里。这种架构,是为了管理效率,还是为了风险隔离?

第三,供应链反噬与资金链承压。 追觅并未像恒大那样出现公开的实质性债务违约,但司法诉讼的密集爆发是资金链承压的铁证。为维持低价和快迭代,追觅对供应商极限压榨:极短的研发周期、极低的采购价、漫长的账期。当供应商无利可图开始排队起诉保全资产时,就是高压锅爆炸的时刻。追觅与石头科技旷日持久的专利战,以及近期频发的买卖合同纠纷导致的财产保全,都在释放一个危险信号:外围的挤兑已经开始。

二、 造车幻梦与买壳游戏:杠杆撬动的资本魔术

主业造血能力不足以支撑其野心,追觅必须寻找新的叙事载体。于是,造车和买壳成了俞浩的“救命稻草”。

2025年8月,追觅官宣造车,品牌名“星空计划”。造车主体星空计划(上海)汽车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亿元,实缴资本却为零。2026年4月,俞浩在微博高调宣布,星空计划正按640亿估值推进新一轮融资,计划2027年全球量产。

行业共识是,造车启动资金门槛至少在200亿以上。蔚来李斌说“没200亿别造车”,雷军背后是小米千亿现金储备。追觅一个实缴资本为零、团队仅1200人的公司,凭什么?

更讽刺的是,就在俞浩高喊640亿估值的同月,天眼查显示星空计划新增一则股权冻结信息,冻结数额仅232.25万元。星空计划回应称是“普通商业纠纷”。232万对640亿估值是九牛一毛,但一家连232万供应商欠款都要被法院冻结执行的公司,你如何相信它能撬动百亿造车资金链?这不是造车,是造梦。

造梦需要舞台。2025年12月,俞浩通过苏州逐越鸿智平台,以22.82亿元收购A股公司嘉美包装54.9%股份。而逐越鸿智的出资额,仅为200万元。

200万撬动22.82亿,杠杆率超1000倍。嘉美包装是做饮料包装的,与追觅毫无协同性。这笔交易的唯一解释是:俞浩需要一个A股上市平台来质押融资、定增输血。贾跃亭当年有乐视网,许家印有深深房,俞浩现在有嘉美包装。但6月5日的跌停证明,市场已经看穿了这场充满不确定性的资本冒险。

三、 国资迷局:252亿“天空工场”与被套路的地方政府

追觅最核心、最隐蔽、也最危险的雷,不在扫地机,不在造车,而在一个叫 “天空工场创投” 的资本平台上。

据报道,天空工场管理规模高达252亿元,基金数量29只。但它的LP(出资人)结构极度畸形:53个LP中,政府LP高达31个,认缴资本占比60.78%;市场化第三方LP仅贡献4%。

这根本不是一只市场化的VC基金,而是一台用地方政府产业基金加杠杆的机器。覆盖山东、厦门、柳州、成都、宜宾、武汉等超10个地市。

俞浩的打法是什么?核心在于 “返投套路”。地方政府给基金出资10亿,通常要求返投15亿到当地。俞浩从2024年起,在追觅体外批量注册了200多个“事业部”,业务五花八门,甚至包括辣条、奶茶、房产中介。这些体外公司被包装成项目,分别对接各地政府的产业基金,完美填满“返投指标”。

左手从地方政府拿钱,右手投给自己体外的关联公司。天空工场累计投资的64家公司中,80%成立于2025年及2026年,几乎没有经过市场验证。地方国资的钱,就这样流入了一个由俞浩高度控制的“追觅宇宙”。

这不是风险投资,这是风险转嫁。在土地财政退潮的背景下,地方政府有极强的招商焦虑和“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政绩诉求。俞浩精准踩中痛点,用机器人、造车、航天等性感故事,让地方官员拿到了汇报材料上的政绩,自己拿到了真金白银。这是一场各取需要的共谋,但当潮水退去,买单的将是十余个省市的地方财政和纳税人。

四、 病理剖析:为什么是“家电界恒大”?

追觅是不是第二个贾跃亭?

它不是贾跃亭,因为它有真实的现金流业务。 追觅的吸尘器和扫地机实打实卖到了全球,高速马达也有真实的技术壁垒。它不是纯粹的PPT骗子。

但追觅的病理,却与恒大高度同构。

极度的规模崇拜与杠杆依赖。 恒大靠高负债拿地、供应商垫资建房;追觅靠巨额营销做大GMV、用供应商账期和252亿国资杠杆维持扩张。两者都是用极高的杠杆撬动规模,一旦增速放缓,资金链立刻面临断裂。

主业内卷与无边界扩张。 恒大在地产利润微薄时去造车、造水;追觅在扫地机利润见顶时,搞出“人、车、家、天、地、芯”六大板块,涉足空调、手机、房车、商业航天甚至人形机器人。试图用新故事掩盖老故事的疲软,结果是新业务疯狂吸血。

内部治理的溃败。 2026年5月7日,追觅监察部发布反舞弊通报:前4个月共查处违规舞弊案件23起,23名员工被开除,3人移送司法。涉案人员集中在洗地机和吸尘器这两个海外增长的核心BU。4个月23起案件,这不仅是反腐,更是内部管理失控的镜子。恒大暴雷前,也曾高调反腐。

五、 结语:当梦想变成杠杆,疯狂就是系统性风险

俞浩今年39岁,清华航空航天专业毕业,才华横溢。但他可能陷入了极度自信带来的“赌徒谬误”。

他在朋友圈写“追觅生态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百万亿美金的公司”,放言“五年内成为世界首富”。全球市值最高的英伟达不过4.5万亿美金,追觅要做到英伟达的22倍。这不叫梦想,这叫脱离现实。

比脱离现实更可怕的,是他用别人的钱,去追逐自己的脱离现实。

追觅体系的运转,依赖于一个核心前提:高增长必须持续,新钱必须不断覆盖旧账。 一旦扫地机增速放缓,或造车烧钱超预期,252亿的国资盘子、数以百计的体外公司、造车的百亿缺口、嘉美包装的杠杆收购,就会同时化作绞索,引发跨地域、跨省市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6月5日的“黑色星期五”和俞浩的微博禁言,或许正是监管介入的前奏。

追觅的故事还没结束。

呼吁监管部门彻查追觅与地方国资的每一笔资金往来,给纳税人一个交代。同时也希望,追觅的扫地机主业能回归商业常识,健康成长。因为那些在工厂和实验室里踏实做事的基层员工,绝不应该为一场裹挟了数百亿国资的资本豪赌买单。

潮水退去时,没穿裤子的人固然尴尬;但背负巨石、试图用杠杆游向对岸的人,只会沉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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