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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想二婶

滚动播报 06.08 12:06

(来源:廊坊日报)

转自:廊坊日报

这二十个春夏秋冬走得真快,春燕衔泥时,冬雪飘窗时,我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二婶,明明她已经离开二十多年了,可是关于她的一切,却像被妥帖收在心底的旧相册,翻动起来就清晰得仿佛昨日。

二婶是1948年出生的,到了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正是她模样最周正的时候。那时候村里的媳妇多穿灰蓝布褂,梳个两个小辫。二婶总爱穿件色泽鲜艳的花布衫,梳着短发,发髻上还扎着红头带,显得干练而时尚。远远望见二婶在老槐树下的院子里喂鸡,或是蹲在井边洗衣服,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连鬓角的碎发都透着温和的光——谁都说,二叔娶了村里最俊俏的媳妇。

二叔在市里的邮政局上班,二婶家里日子比寻常农户宽裕些,屋子干净而敞亮,不像我家,兄弟姊妹七个挤在小偏房,屋子显得拥挤而凌乱。我念初三那一年,因为修缮房子,家里乱得没处落脚,我根本无法正常学习。二婶知道了,拉着我的手说:“往后就来婶这儿睡,宽宽敞敞的。”她把西厢房的小床收拾得干干净净,粗布褥子晒过太阳,带着股暖烘烘的棉絮香。她睡前还会端来盆热水,让我泡泡脚:“念书累,泡泡脚睡得香。”

打那起,我在二婶家安了半个家。她从不让我空着肚子走,早上是掺了玉米面的粥,就着腌萝卜条也觉得香;晚上放学,灶房准飘着饭香,有时候是贴得金黄的玉米饼,有时候是难得的面条。二婶总往我碗里多盛些,看着我扒拉得快,就笑着添一句:“慢点儿吃,不够还有。”

村里常有姑姑婶子们跟二婶开玩笑,他们凑在一块儿择菜时,有人指着我说:“他二婶,你看这孩子跟你多亲,干脆让他爹娘把他过继给你得了!”二婶手里的菜不停,眼睛弯成月牙,脆生生应着:“好啊!这么乖的娃,我乐意养!”我听着,嘴里的玉米饼都甜了几分,心里知道,二婶的笑里没有半分玩笑。我当时天真地想,二婶要真的是我的妈妈该有多好呀!有这么一个年轻时尚的妈妈,我在同学们面前多有面子呀!

二婶家最让人念想的,不完全是温暖的住处和可口的饭菜,还有她的干净和大方。二婶家的窗台永远擦得亮堂堂,玻璃上没一点灰。堂屋的八仙桌抹得能映出人影,搪瓷茶缸摆得整整齐齐。走进二婶家,就会闻到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左邻右舍的孩子都愿意到二婶家串门。二婶从不小气,哪怕家里只有一小碗肉,见了邻里孩子来,也会分出些,说“孩子们长身体,得多吃点”。有一次,我从公社中学回来,二婶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煎饼卷鸡蛋炒豆芽,悄悄地塞到我的手中,说:“这是特意给你留的,别的孩子都已经吃过了。”我接过煎饼,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二婶的脾气好,是全村人都知道的。左邻右舍谁家有事,喊一声“他二婶”,她准放下手里的活就去。张家媳妇要生娃,她连夜守在炕边烧热水。李家大爷病了,她帮着煎药、喂饭。就连谁家孩子哭着找娘,只要送到二婶家,准能被她哄得咯咯笑。她总说:“邻里间哪能不帮衬。”说这话时,她手里还缝着给邻家孩子的小衣裳,针脚细密又平整。

1995年春天的时候,二婶搬到了市里,和二叔团聚去了。从此二婶家的院子里空空荡荡的,每当路过二婶家门口,我的心也空空荡荡的。最初的几年,二婶每年都要回到村子住几天,妈妈把二婶接到家里,还把其他几个婶子也叫来,妯娌几个在一起拉拉家常。有时还炒几个菜,她们在一起谈笑风生,开怀畅饮。后来我成家立业,搬到县城去住,和二婶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我曾几次想去市里看望二婶,可由于多种原因,始终没有去。

可这样好的二婶,走得太早了。2005年,她才57岁,还没来得及多享几年福,就因病匆匆离开了人世。我记得那天村里好多人都哭了。张家婶子也躲到屋子里偷偷抹起了眼泪,心里满是惋惜和悲痛。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我也长大了,再没睡过晒得暖香的粗布褥子,再没吃过那样热乎的玉米饼。可每当路过老槐树,或是看见谁家窗台上亮堂堂的,还是会想起二婶——想起西厢房的小床,想起她往我碗里添饭的手,想起她笑着说“乐意养”的模样。

二婶走了,可她留在我心里的那些暖,就像老槐树的香,岁岁年年,总在不经意间,轻轻飘过来,让我知道,曾有那样一个好长辈,用她的善良和温柔,把我年少时贫瘠的日子,焐得那样温暖,那样鲜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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