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改革报）
转自：中国改革报
□ 王 宇
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以来，人口流动持续加速，新市民群体数量不断扩大。2026年，海南省规划393个城市更新项目，计划投资金额约220亿元，这其中，城中村改造被列为重点任务。海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等11个部门联合印发了持续推进城市更新行动方案，明确“一村一策”的城中村改造方案。物理空间的重塑日新月异，但社会关系的整合却难以立竿见影。城中村改造后的回迁小区普遍面临着组织体系薄弱、服务供给有待提升、新老居民间融合度低的问题。当前，海南省在城中村改造中探索积累了一些路径经验，但实践中仍然面临着一系列挑战，亟须从制度设计、组织赋能、服务供给等维度精准发力。
城中村新移民融合的现实挑战
城中村改造的复杂性在于其不仅仅是物理空间的重建，更是社会关系的重构。经过调研访谈，可归纳出城中村改造后的三重困境。
首先，是新旧市民的身份与社群隔阂。城中村改造后，原住民从分散变为集中，生活方式发生了巨大改变，而新市民则在租房市场中频繁流动。两类群体在生活习惯、社交网络、公共服务利用上的差异引发了区隔与疏离。其次，是公共服务供给的结构性失衡。新市民群体对服务就业、便利医疗、子女教育等公共服务有较高需求，与城中村原有资源难以实现平衡。与此同时，“候鸟式”季节性流动人口进一步考验了公共服务在特定时间段的潮汐式承压能力。最后，是社区治理参与的制度性壁垒。新市民在社区治理中往往会出现参与率低、缺乏制度化的参与渠道和激励机制不健全的问题。全省城中村改造小区中新市民参与社区常态化事务的比例不足15%，且多以被动式、响应式参与为主。
城中村社区融合的实践探索
面对以上挑战，海南省各地积极探索社区营造方案，着力促进新老居民的有效融合，积累了诸多有助益、可复制的实践经验。
从“边角”到“客厅”的空间探索。列斐伏尔认为，空间不仅是物理容器，更是社会关系的生产者，空间一旦被赋予新的功能与意义，便能反向塑造人的行为与交往。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滨海新村就实现了从“城市边角”到“公共客厅”的空间重塑，促进了社区居民间的融合。该村通过社区微更新，保留了原有街巷肌理和建筑风貌，同时吸引年轻人开设咖啡馆、手作坊等新业态，这种不拆不建的空间活化方式，让新业态自然地迁入进老街区，使原住民的生活记忆与新市民的消费文化在同一个空间中实现共存共生。老旧空间被赋予新的公共功能，成为新老居民互动的“公共客厅”。空间重塑的关键不在于拆了或建了多少，而在于能否通过功能植入与权利赋予让不同群体在同一空间中建立日常化的互动关系，从而实现从物理比邻到社会共生的质变。
从外来人到治理者的组织尝试。组织是连接个体与社区的桥梁，海口市龙岐社区尝试推行了“微网格+积分制”的方案，居民可通过参与志愿服务、政策宣传等事务获取积分兑换生活物品，目前已经带动186人常态化参与社区事务。海口市还建立起了184个暖“新”驿站，通过创建“市级示范站+区级标准站+社区微驿站”的三级服务体系，建立起了覆盖全域的服务网络。组织赋能的核心在于构建制度化的参与渠道和可持续的激励机制，进而实现新市民从管理对象到管理者的角色转变。
从被动到主动的服务优化。根据新市民群体的多元化服务要求，海南省逐步探索出了精细化的供给模式。以海南省三亚市天涯区红塘湾附近社区为例，每逢冬季，这里便成了“候鸟式”聚居区，但该区域长期缺乏相配套的农贸市场。为此，天涯区创新设立“潮汐市场”，每年10月至次年4月开市，精准契合居民的季节性需求。此外，通过弹性医疗供给、公共空间错峰共享等方式，化解服务供需的周期性矛盾。公共服务供需错配的根源在于标准化供给与异质化需求之间的矛盾，服务优化的核心在于构建动态需求摸排与弹性供给响应机制，推动公共服务向精准触达跃升。
城中村居民融合的对策与建议
当前，海南省城中村改造正处于从大规模拆迁安置向精细化社区治理转型的关键阶段。为进一步深化社区营造赋能新市民融合，必须从空间、组织、服务三大方面精准发力。
第一，强化空间塑造，畅通社区更新与社群接纳的双循环。将社区营造纳入城中村改造的制度设计，在改造方案中同步编制社区营造专项规划，明确公共空间配置、社群互动机制和居民参与路径，实现硬件改造与软件建设同步推进。在保留原有街巷肌理和建筑风貌的前提下，通过植入新业态激活闲置空间，打造口袋公园、社区厨房等微型公共空间。推动建立公共空间运营长效机制，确保“公共客厅”可持续运转。
第二，创新组织赋能，激活新市民参与社区事务的内生动力。组织嵌入是降低参与门槛的关键机制，以社区党组织为核心、多元主体为节点的治理网格能让居民参与从例外行为转化为日常维序，配合即时激励，可有效化解集体行动的困境。将公共事务量化为可兑换的社区资产，以可感知的收益预期驱动新市民从旁观者变为参与者。组织赋能的核心在于通过制度设计降低参与成本、提高参与收益、拓展参与空间，使社区融合成为新市民的理性选择。
第三，优化服务供给，打通资源下沉与需求响应的“最后一米”。建立动态需求摸排机制，定期收集新市民的差异化诉求，形成“采集—响应—反馈”的闭环管理，确保服务供给与需求精准匹配。推行弹性供给的潮汐服务，针对“候鸟人群”季节性特征和流动人口潮汐式波动，在医疗、公共空间、社区服务等领域实行错峰共享与弹性排班，以弹性供给化解供需周期性矛盾。
【作者单位：三亚学院文学院；本文系海南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HNSK（QN）23-105）“融合与冲突：海南城中村新移民口述史研究”阶段性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