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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主导动机,你捕捉到了吗

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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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征宇

五月在流媒体平台上映的奇幻电影《尤为明亮的生物》,讲述一位七十多岁的寡居妇人与一只颇具灵性的八爪鱼日久相伴,产生深厚情意的故事。曾两度斩获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因饰演“阿甘妈妈”被观众熟知的好莱坞影星莎莉·菲尔德,在片中出演女主角托娃。

三十年前儿子出海失踪,而后丈夫离世,双重打击让托娃习惯了把自己裹在壳里生活。唯一可以倾吐心事的对象,是深夜在水族馆做清洁时,一只名叫马塞卢斯的巨型八爪鱼。她习惯了边擦玻璃边对八爪鱼碎碎念,把无处安放的思念和痛苦,全倒进了那片狭小的蓝色水域。丈夫生前劝她放下儿子出海失踪这件事,托娃抿了抿嘴不无遗憾地对马塞卢斯说:“我做不到。”四个字像一堵墙,把她和外界的生机彻底隔开。

打破这堵墙的,是摇滚青年、组建过飞蛾香肠乐队的卡梅隆,他对音乐屡有独到见解。母亲去世后,他循着遗留的线索,寻找素未谋面的父亲,希望能得到抚养费,让自己的乐队梦想能够重启,却因车辆抛锚、无力支付修理费滞留小镇。因此,卡梅隆与因章鱼“放手”导致跌伤脚的托娃,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产生了命运的羁绊。

配乐深化了故事人物的表演深度。

当托娃在深夜对着章鱼絮叨,脑海里反复闪回儿子坠海的画面时,菲利普·格拉斯式的极简钢琴声缓缓响起。重复的音型像她循环往复的痛苦,缓慢的变奏藏着数十年如一日的煎熬。而当托娃教卡梅隆拿着抹布用画圈的方式擦玻璃时,轻快的三拍子旋律突然出现,一老一少手持长杆转圈擦拭头顶的玻璃窗,形成了某种“对位”。孤独的底色,第一次有了温暖的亮色。

片中的音乐元素,不但点明了卡梅隆与托娃失踪的儿子埃里克,有着不可忽视的因缘,还拉近了老少二者的距离。

卡梅隆开着托娃的车寻亲途中,在手套箱翻磁带。他调侃着问托娃是不是喜欢肯尼·基或麦可·布雷。前者融合通俗爵士与流行元素的萨克斯独奏曲《回家》,温暖醇厚的器乐,如一份深情告白,传递出对家园的思念以及对安宁、温暖与情感归属的深层渴望,在中国可谓家喻户晓;后者一首《Home》唱尽了漂泊者的孤独。这两首乐曲像暗线,悄悄呼应托娃对儿子的思念以及卡梅隆对“家”的渴望。意外的,卡梅隆在手套箱翻出的是蜜浆乐队的磁带,不由夸托娃品位高,随即又惊讶地发现了电台司令的磁带,兴奋地说自己有二十年没有听了,于是,一曲电吉他驱动旋律与情感张力的《I Can't》响彻在飞驰的车途。卡梅隆兴致勃勃地介绍,这应该是《亲爱的派伯诺》专辑里,最被低估的一首歌。托娃却用手指死死堵住耳朵。可这首歌像一把钥匙,悄悄打开了她紧闭的心门。

如瓦格纳擅长将音乐主导动机与人物、事件等建立关联实现叙事功能,影片中“我做不到”如主导动机将插曲与故事情节、主题深度融合,强化了本片的逻辑性、统一性和表现力。这是本片最大的亮点。

随着两人关系的拉近,自认为不善唱歌的卡梅隆在托娃的鼓励下,走进酒吧唱起了《I Can't》。吉他简单的伴奏下,卡梅隆的歌声温柔克制,仿佛能触到温暖跳动的心:I Can't,Please forget the words,that I just blurted out……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时,“我做不到”出现了新的可能。

这种可能,在人物转变中得到了印证。

托娃以为做不到放下儿子失踪的执念,却做到了走出自我封闭;卡梅隆做不到留在小镇当一名水族馆清洁工,却成了小镇的一员。而联结两个孤独灵魂的马塞卢斯,在一次次“出逃”中,做到了突破水族箱的束缚,老态龙钟的它终于实现了重返家园——大海的夙愿。

很多时候认为自己“做不到”,只是受困于恐惧和执念。其实,在“做不到”和“做到”之间,还有“去做”这一片广阔的天地。也许,命运的转机就藏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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