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湟水蝶变记

青海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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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张多钧 杨红霞 才贡加

“青海好,青海好,青海的山上不长草,风吹着石头满地跑。”这句流传于老一辈青海人口中的顺口溜,曾是湟水两岸荒山的真实写照。

湟水河干流全长374公里,是黄河上游的一级支流。湟水流域以全省2.23%的国土面积,承载了青海省60%的人口,被誉为“青海人民的母亲河”。古代的湟水河曾是一条美丽的河流,古诗赞颂“湟流一带绕长川,河水垂杨拂烟”。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条承载着青海悠久记忆的母亲河不复往昔。

湟水河谷地处青藏高原和黄土高原的交界地带,年降雨量不足内地一半,加之两岸多为砂土,水土流失严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后,随着西宁城镇化加快,湟水河一度变成“黄水河”。为改变这一面貌,青海省付出了长期艰苦的努力。

1989年,青海在财政极度困难的情况下,拿出1350万元启动西宁市南北山绿化工程,此后不断加大生态投入,从南北山绿化逐步走向湟水流域综合治理。

2023年,总投资55.15亿元的“青藏高原生态屏障区东部湟水流域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修复工程”(简称湟水山水项目)成功入围国家“十四五”第三批山水工程,工程范围涉及西宁市、海东市和海北藏族自治州的12个县(区),部署了15个子项目、153个项目。

从坡耕地到水平梯田,从臭水沟到幸福河,从撂荒滩到生态湿地——一场“山水统筹、系统治理”的生动故事,正在湟水河两岸徐徐展开。

耕地“翻身”记:“三跑田”变成“三保田”

五月中下旬,河湟谷地的风已带着暖意。在海东市互助土族自治县南门峡镇,广袤的田野上一行行地膜闪着细碎的银光,村民正忙着栽种菜苗。穿过河畔平坦的耕地,向海拔更高、地势更陡的山坡走去,绿意反而更浓——小麦苗齐刷刷长到两三寸高,风一吹,麦苗轻摇,像铺了一层绿绒毯。

麻其村党支部书记李发魁走在田埂上,蹲下来扒开麦苗捏了捏根部的土,笑着说:“别看现在长得好,前两年这里还是杂草丛生的撂荒地。2024年实施坡耕地综合治理后,才重新种上了庄稼。”麻其村紧挨着南门峡河,耕地从河畔平地一直延伸到山坡。

这些年农业机械化程度提高,那些坡度大、机械上不去的耕地渐渐没人种,慢慢撂了荒。2024年,湟水山水项目实施,村里66.67公顷坡度较大的耕地和40公顷撂荒地改造成水平梯田,并修建了田间道路。

“我们村雨水其实不少,可一下大雨,山坡上的泥土就被冲进南门峡河,最后汇入湟水河。水土一年年流失,地也越来越瘦。”李发魁指着远处说:“现在改成梯田,雨水能存住,土不跑了,地活过来了。”

互助县水土保持站站长杨发森介绍,坡耕地水土流失综合治理工程是互助县湟水河中游北岸流域水土保持项目的子项目之一,涉及南门峡镇和哈拉直沟乡的19个行政村,全县新修水平梯田928.39公顷,配套田间道路30公里、道路排水沟2.8公里。这些措施不仅提高了耕地利用率、减少了入河泥沙,还增加了村民收入。

坡地和撂荒地改成水平梯田,最大受益者是村民。麻其村种植大户武正奎一个人就种了66.67公顷地,其中将近一半完成梯田改造。他掰着手指算账:“去年是第一年种,地还是生土,可平均亩产比以前提高100多斤。等种上几年,生土变熟土,平均亩产还能再增加100多斤。”说到这里,他黝黑的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今年我们已经向镇上申报耕地熟土还原项目,”李发魁接过话头:“一旦批下来,那些贫瘠的坡地就能变成真正的良田。”

站在梯田高处放眼望去,层层叠叠的梯田顺着山势蜿蜒铺开,麦苗在风中轻摆,远处的南门峡河静静流淌。曾经跑水、跑土、跑肥的“三跑田”,如今变成了保水、保土、保肥的“三保田”,基本实现“雨水不成洪、表土不流失”的生态目标。

更让人欣喜的是,麻其村农业种植正从过去“广种薄收”的老路子,转向“梯田+特色种植”“梯田+乡村旅游”等集约高效的新模式。

河道焕新记:从“人人掩鼻”到“步步皆景”

5月19日的午后,日头晒得人脊背发烫。可走进西宁市南川河两岸,却是另一番光景。河畔步道两旁,五颜六色的鲜花簇拥绽放。步道上,有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经过,有人推着婴儿车散步,还有三三两两的西宁市民坐在河边长椅上聊天、看书。清澈的南川河水缓缓流过,泛着细细的波纹。

谁能想到,就在几年前,这条河还是人人掩鼻、无人踏足的“臭水沟”?

南川河的焕新,要从2024年说起。当年,南川河生态修复提升工程被纳入湟水山水项目。治理前,部分河段岸坡坍塌,淤泥堆积;沿线堰坝有的破损,有的被洪水冲毁;河道越冲越深,水土流失严重,一到汛期浑水直接灌进湟水河。

“治理之前,这边很少有人过来休憩散步,”项目建设单位西宁正华建设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现场员工李瑞华回忆,“岸边没有绿道,岸堤冲毁严重。”

南川河是湟水河的一级支流,不仅给湟水河补水,还灌溉两岸农田,涵养着西宁市的地下水源、调节着小气候。这条河的健康,直接关系到西宁人的“水缸”和“绿肺”。

其实,十几年前南川河曾做过一次生态治理,但时间长了设施老化,河水又慢慢变回老样子。

2024年10月,南川河生态修复提升工程正式开工。工程从六一桥延伸到谢家寨桥,总用地面积50.11公顷,总投资约1.35亿元,防洪、生态、人居环境整治三件事一起抓。李瑞华掰着指头数:生态护岸修了2.59公里,清淤7.47万立方米;改造28座堰坝,新建14座防冲坎;河道两岸种了27.05公顷绿化缓冲带,实施了4.98公顷海绵工程,优化种植6.66公顷林分,整治了3.66公顷人居环境。

今年5月,南川河生态修复提升工程全部完成,效果怎么样?站在河边一看便知:岸坡稳了,不再塌;河水清了,不再浑;堰坝修好了,水流一层一层跌下来,哗哗作响,反倒成了风景。

“以前夏天窗户都不敢开,河里的味儿顺着风就飘进来了。河边全是垃圾,走路都得捂着鼻子。”住在附近的居民王先生说:“如今,水清了,花也开了,这才像个家的样子。”

今年4月,南川河成功入选国家级幸福河湖建设项目名单。这意味着,这条河的治理成效得到国家认可,今后还要继续做好管护,让南川河真正成为西宁人的“幸福河”。

荒地复绿记:从“野草疯长”到“花木成畦”

在李瑞华眼里,眼前这片地方——生态修复工程绿化面积39.78公顷、湿地1.28公顷,是2024年8月开工以来每个日夜的付出;在马占菊眼里,这是去年栽树、今年浇水,每月能领2400元工资的地方。这里就是元堡子湿地生态修复与保护工程现场,位于西宁城中区南川片区。

5月19日,记者来到这里。李瑞华口中前几年野草疯长的模样早已变了样:坡地有坡地的样,洼地有洼地的设计,错落有致,各类植被用一树花一片绿装点着这里。根据早年规划,这里本应是一处彰显绿色发展理念的地标。因元堡子村棚户区改造安置项目,村民搬离了家园,这里逐渐成为一处荒地。东边紧临南川河,西至时代大道,北接青海国际会展中心,本应是黄金地带,却被荒草占去。由于几年撂荒,水涵养不足、生态脆弱等问题逐渐暴露。

2023年,湟水山水项目开始实施,这处无人问津的区域被划入湿地与人居环境改善修复区域。为什么是人居环境改善修复?李瑞华指着河对面说:“那里都是居民区,二期正在收尾阶段,是管理中心及配套的智慧工程。一期主要工作就是生态修复、小微湿地修复、潜流湿地、海绵工程及配套设施系统治理。”这里总占地51.13公顷,种植乔木20余种、灌丛近10种、地被接近30余种,优先选择具有当地良好适生性的乡土植被,采用乔灌草或灌草结合的立体混植模式,提升生态功能与景观层次。

别看这里的种植没有统一性,里面藏着的却是生态门道,李瑞华说:“工程依据的基本策略是宜保则保、宜耕则耕、宜林则林、宜草则草、宜水则水、宜湿则湿、宜建则建、宜荒则荒,所以施工没有大困难,难的是各类植物如何合理搭配。”哪种植物搭配不会引发病虫害,哪些存在生存依赖关系,哪些是生态竞争关系,都是学问。“我们要营建出具有生物多样性和结构多层性的生态自然林形态,让这里形成完善的生态系统。”李瑞华最期待的是这里会被哪些鸟类光顾——鸟类是检验湿地健康状况的重要生态指示标志。

马占菊则希望自己能在离家很近的地方多干几年。“去年就来这里干活了,你看对面的高层就是我家,非常近,早晨溜达着就过来了。”她正在给一片开花的黄玫瑰浇水:“这是去年栽的,今年就开花了,不知道明年这里又是什么样。”

从麻其村的层层梯田,到南川河的清清碧波,再到元堡子的花木成林,湟水两岸的每一寸变化,都源于“山水林田湖草沙是一个生命共同体”的系统治理理念。坡耕地修成了水平梯田,泥沙不再下河;河道环境得到了有效改善,居民有了亲水空间;撂荒地恢复了湿地功能,鸟儿开始回归。这些看似独立的工程,实则环环相扣:山上土不跑了,河里水就清了;河道生态好了,沿岸湿地也就活了。

湟水山水工程即将收尾,依托这一工程,湟水流域水源涵养能力将得到提升,有效筑牢黄河上游生态安全屏障,真正体现青海省的“源头责任”和“干流担当”。水土流失得到有效控制,黄河泥沙减少,自然资源利用水平提升。生态廊道建设初见成效,绿水青山正在成为群众的金山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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