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映照教育、规则与童心的镜子
北京晚报
王广燕
火红的头发,向两边翘起的两根小辫,一张布满雀斑却神采飞扬的脸,一双颜色迥异的长袜子,还有那匹被她轻轻松松举过头顶的白马——这就是长袜子皮皮,瑞典“童话外婆”阿斯特丽德·林格伦笔下最自由的灵魂。由中国儿童艺术剧院排演的家庭音乐剧《皮皮·长袜子》,在“六一”国际儿童节之际再度登台保利剧院。自2007年首演以来,这个无拘无束的小女孩已陪伴无数中国孩子度过了欢乐的剧场时光。然而,当我们时隔多年再次凝视这部作品,它带来的不只是欢笑,更是一面映照教育、规则与童心的镜子。
舞台上的维拉·维洛古拉小屋堪称一座机关丰富的游乐场。皮皮一会儿从窗子里探出头来,一会儿从箱子里爬出,一会儿又顺着绳子攀上了楼顶。旋转舞台的巧妙运用,让皮皮家的内外景、马戏团的红色剧场、蓝色海岸边以及邻居家的客厅流畅切换,上演着一幕幕令人目不暇接的有趣场景。台下的小观众看得格外入迷,尤其是看到两个警察被皮皮捉弄得悬在半空、狼狈不堪地唱起改编自中国本土音乐的搞笑小调时,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
然而,这些让人捧腹的情节,却让一些成年观众心生迟疑:捉弄大人、不懂礼貌、不上学、不听话——这样的“捣蛋鬼”,真的适合做孩子们的榜样吗?事实上,这种争议与皮皮本身一样古老。早在1945年《长袜子皮皮》首次出版时,瑞典教育界就爆发过激烈的论战,保守派痛斥皮皮是“坏典型”,担心她会教坏乖孩子。但林格伦始终不为所动,她深知:皮皮从来不是为了“捣蛋”而捣蛋。她的每一次“出格”,本质上都是对僵化规则的温和反抗、对弱者的仗义相助、对童年天性的深情护佑。
仔细看那些被笑声淹没的细节——皮皮教训了两个闯入她家的小偷,却在朋友们来了以后给小偷留了点面子,最后大度地给了他们几枚金币;她跟警察玩捉迷藏,并非出于恶意,而是不愿被带去“儿童之家”,因为她坚信自己能照顾好自己。这种孩子气的逻辑,让我们看到皮皮的力量并不在于她的蛮力,而在于她用天真对抗僵硬的规则、用慷慨化解敌意、用笑声消解权威的姿态。她不是坏孩子,她是一个拒绝被驯化的好孩子。
在注重培养“乖孩子”的文化氛围里,皮皮那种不管不顾的闹腾劲儿,难免让一些大人感到不安。但这份闹腾,恰恰是她最动人的地方。林格伦曾在二战硝烟中写下这个红发女孩的故事,她想抚平的不仅是战争的创伤,更是所有被压抑的童年。皮皮是一剂解药,她剥开那些被“乖”“听话”“守规矩”裹上的硬壳,让每个孩子以及每个曾经是孩子的大人——重新触摸到内心最本真、最勇敢、最快乐的部分。
当演出落幕,皮皮挥手告别,孩子们恋恋不舍地喊着她的名字。也许他们还不懂什么叫“挑战规则”,什么叫“打破常规”,但他们都记住了那个敢把马举过头顶、敢独自居住、敢把一袋子金币分给镇上所有孩子的红发女孩,这就够了。皮皮教会孩子的,从来不是具体的“对错”,而是一种底气:你可以不一样,你可以独立思考,你可以在善良的前提下,勇敢地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