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姐妹的礼物
北京晚报
▌碧珊
父亲过世后,我从他的老屋里收拾出一块红色表盘的北京双菱牌小手表,那是我双胞胎妹妹的表,和我一直珍藏的红色表盘手表是一对,那是1992年的夏天,我和妹妹即将踏入小学六年级之际,父亲送我们的礼物。
我和妹妹是土生土长的门头沟人。十五岁之前,我们都住在门头沟的妙峰山山里。那个时候,村里孩子很多,一个班有二十一个人。我们从一年级到五年级在村小学上学,到了六年级,几个村的应届学生都要集中去陇驾庄中心小学上学。那个夏天,班里二十一个学生的家里都在做送孩子去上六年级的准备工作。
准备工作主要有两项,一项是买辆自行车,因为从村里到中心小学要有三四公里,必须骑车上学。买自行车这事我爸特别糊弄我们,买了两辆破旧的二手自行车。
另一项就是要给我们姐俩买手表。但手表不是人人必需品,是家境好点的学生才享有的附加奖励。我父母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市区承包印刷厂的纸边生意了,我们家几乎是班里最有钱的。好在这事上我爸还比较认真。于那时的我而言,一块漂漂亮亮的金属机械小手表,更能满足一个小女孩的虚荣心。
我记得父亲当时是自己一个人去百货大楼挑选手表,可是那情景似乎就在我眼前。在门头沟的老百货大楼一层,他在摆满了漂亮女机械表的玻璃柜台前,看看最贵的一排又看看最便宜的一排,最后看中了不贵也不便宜的中间两块表,一块是红表盘,一块是绿表盘,每块手表两百多块。父亲让售货员给拿出这两块手表,高兴地交了钱。
之后父亲回到家,让我和妹妹挑选手表。他叫我们两个过来,三人都坐在床上。他一手拿着一块表,把手背到身背后,让我们两姐妹猜,猜到哪块是哪块。从小到大,我和我妹的衣服都是一个款式买两件,一个颜色买两件,但遇到牙刷、饭盒这种必须要用颜色区分的物品,每次都是我爸把东西放在身背后让我们两个猜。
我当时已经看上了那块绿表盘的表,记忆中应该是我作了个弊,先知道我爸把绿表盘藏在了哪只手里,又或是我爸给我使了个眼色,他总是偏心我一点,所以可能是他帮我“猜”中了我心仪的绿表盘。总之,这次我是满意极了,拿着绿表盘开心得不得了。
这表是机械上弦表,我爸教给我们怎么每天给表上弦。表盘的右边有个小缺口,有31个数字显示日期。我爸又教给我们到了每月最后一天要根据是31天还是30天来调整这个“日”的刻度。
这块表真是陪伴了我好几年的岁月啊。从六年级到初中,其间我生病住院,办了退学,父母又四处带我求医看病,我差点死掉,最后又奇迹般地被一位中医治好了……
直到有一天,我妹告诉我,她的表弦“松”了,拧了不能上弦了。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的绿表盘是表弦“硬”了,怎么拧都不动了,这块绿表盘才被我放在了首饰盒里。
去年,我的父亲从夏天开始因为心梗住院,急诊抢救、住ICU……最后还是没留住生命。
前段时间,我把父亲住的三居室重新装修了,在收拾旧物时,突然发现了我妹的那块红表盘手表。可能她早就忘了这块表了,倒是可以和我那块绿表盘又重新凑成一对儿了。我更想知道,父亲在这屋里的时候看到红表盘的时候,是否会有那么一瞬间,还会想起在1992年的那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