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食品内参原创
作者丨佑木 编审丨橘子
2026年开年以来，全球乳制品拍卖价格一路上行，新西兰、欧盟的出口商和中东、非洲的买家在国际市场上争相抢货。与此同时，国内的奶牛养殖却在加速收缩：奶价跌破成本线，牧场成批退出，奶农卖牛止损。
同样的牛奶，却在国际和国内市场上走出了两条相反的曲线。
国外抢奶，国内卖牛
国际奶价的回升是从今年初开始的，并且越涨越猛。
2026年1月的第一场全球乳制品贸易（GDT）拍卖，价格指数单场跳涨6.3%，一举终结了上一年连续九次的下跌，平均成交价升至每吨3533美元。其中全脂奶粉单场上涨7.2%，无水奶油上涨7.4%。此后涨势延续，到2月下旬，GDT价格指数年内累计涨幅已超过18%，基本收复了前一年的失地。
到5月，价格已站上更高的台阶。在美国时间5月19日的拍卖中，全脂奶粉涨到每吨3772美元，黄油升至每吨5674美元，是当场涨幅最大的品类；脱脂奶粉报3552美元，而年初它还只有2500多美元。换言之，几个月里脱脂奶粉价格上涨了近四成。
市场分析普遍认为，中东、非洲和亚洲的采购持续强劲，而全球主要出口区的产奶量增长有限，供需偏紧推动价格走高。受益于行情回暖，新西兰最大乳企恒天然的相关基金单位在2025年大涨约六成。
对国际市场上的牧场主和出口商而言，2026年是重新计算现金流的一年。
按常理，国际奶价上涨对作为进口大国的中国是利好，国产奶理应跟着回暖。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
据艾格农业等机构测算，2025年1至10月，国内原料奶价格为每公斤3.06元，较上年同期的3.38元下降9.2%，比近十年的平均价3.67元低16.4%。
进入2026年，奶价依旧在底部徘徊：农业农村部监测显示，1月，全国生鲜乳收购价每公斤3.03元，同比跌2.9%；2月小幅回升至3.04元，环比涨0.3%、同比仍跌2.3%；4月第三周主产省均价为3.01元。
与2021年12月4.12元的历史高点相比，奶价已跌去约四分之一，而多数中小牧场仍处于亏损或盈亏平衡的边缘。
价格低迷之下，产能持续收缩，这集中体现在奶牛的存栏数据上。据《荷斯坦》杂志估算，截至2025年底，全国荷斯坦奶牛存栏约590万头，较2024年的610万头同比减少约3%，整体已回落到2022年9月前后的规模。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末全国奶牛存栏9608万头，比上年末减少438万头，下降4.4%。进入2026年，奶牛存栏仍在“适应性回调”。
值得注意的是，存栏下降并没有换来产量同步下降。2025年全国牛奶产量为4091万吨，仍同比微增0.3%。原因在于单产提升抵消了存栏减少——大型牧场成母牛年单产已普遍超过12吨。这也意味着，杀牛去产能的实际效果，被效率提升大幅对冲。
退出的主要是议价能力薄弱的中小养殖户。在持续亏损下，它们或卖牛或关停，行业的规模化比例和集中度进一步提升。即便是头部企业，也在主动收缩牛群：截至2025年底，现代牧业乳牛数量同比减少7.1%，优然牧业奶牛存栏同比下降0.4%，两家都在通过淘汰低产牛优化结构。
换句话说，从散户到龙头，整个上游都在压缩产能。
中小牧场的退出体现在存栏数字上，而上市牧业公司的压力则集中体现在财报里。
中国最大的奶牛养殖企业现代牧业，2025年净亏损11.29亿元，已是连续第二年亏损，不过亏损额同比收窄约两成；总债务规模升至267.6亿元，同比增长逾17%，净杠杆率达到115.7%。这家曾经的行业标杆，主要靠加杠杆和尚未动用的授信额度维持流动性。
连亏两年，艰难减亏
对上市公司而言，减亏几乎全部来自降本增效，而非奶价回暖。
现代牧业首席财务官朱晓辉介绍，2025年公司平均原奶销售吨价为3335元，较2024年的3613元下降7.7%；但通过提升单产、优化牛群结构，原奶产销量增长8.5%，销售收入反而略有增长。同时，公斤奶销售成本和饲料成本同比分别下降8.3%和9.2%，带动整体毛利率提升1.4个百分点至27.4%。简单说，是企业靠“抠成本”扛住了跌价。
只是，成本压不住周期。受奶价、牛价下行影响，奶牛作为按公允价值计量的生物资产仍需账面减值，2025年现代牧业因非现金减值和周期下行，净资产缩水约28.29亿元。盈利改善尚不足以修复资产负债表。
这并非个例。2025年上半年，优然牧业实现收入102.84亿元、同比增长2.3%，但仍录得归属公司拥有者亏损2.97亿元，同比收窄10.4%，期末负债率为71.77%；澳亚集团、中国圣牧上半年同样处于亏损状态。
内参君综合多家2026年初披露的年报，发现行业的共同特征是“集体减亏”，而非真正盈利——这一轮深度调整，被普遍视为进入最后一年。独立乳业分析师宋亮指出，2025年国内奶价整体企稳、部分地区回升，叠加饲料价格回落和效率提升，头部原奶企业的处境有所改善。
耐人寻味的是，行业低谷期反而成了头部企业扩张集中度的窗口。现代牧业已计划收购中国圣牧的全部已发行股份，以规模经济提升产品组合的平均售价。重资产、高杠杆、依赖规模扩张的经营模式，让企业在下行期承受最大压力，也在出清期加速并购。
一位分析人士认为，国际奶价大涨、国内牧场却在亏损卖牛，这种背离并非偶然，背后有几重原因。
首先是国内供需失衡尚未出清。如前所述，2025年存栏虽降，但单产提升使总产量仍在微增；与此同时，液态奶和乳制品的终端消费复苏缓慢，未能消化充足的奶源。供给降不下去、需求起不来，奶价自然难以回升，国际市场的回暖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其次是进出口之间的错位。国际奶价处于低位时，便宜的进口大包粉涌入，挤压国产奶份额；如今国际奶价回升，理论上利好国产，但国内工厂手里仍压着卖不掉的库存，没有动力高价收奶。2025年，中国乳制品呈现“进口趋缓、出口激增”的格局，国产奶多到需要靠出口去消化。国际价格的上涨，很难顺畅传导到牧场的收购价上。
此外，生鲜乳收购普遍执行“随行就市、以质论价”，定价权基本掌握在乳企手中，养殖端缺乏谈判能力。更深一层的限制在加工环节：现行规则对新建乳制品加工厂设有较高的规模门槛与区域距离限制，客观上抑制了竞争，也压缩了奶农自办加工、向下游争取利润的空间。当奶农既无定价权、又难以进入加工环节时，大多数人只能在硬扛和退出之间二选一。
好消息是，转机或许正在临近。
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推进肉牛、奶牛产业纾困，7个部门联合发文鼓励地方对养殖、喷粉、增量收购及兼并重组给予补贴，并支持将奶牛活体、圈舍纳入抵押范围；育儿补贴政策也有望带动婴配粉需求。多家机构据此判断，本轮调整最快将在2026年下半年触底。
只是，对那些已经卖光牛、清空牛棚的中小牧场来说，等奶价真正回到成本线之上，恐怕已经太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