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村的春天
上游新闻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向玲漫
只要说起光明村,知道的人大都是欢欣的,因为这个村子不光山水秀美,就连名字也带着喜气,谁人不想奔向光明呢。
光明村是大昌镇比邻巫山县城之北的一个秀气的小村庄,它像一颗灵动又静谧的珍珠,串联在巫山通往官阳至湖北的交通要道之侧。一湾清幽的大昌湿地湖将这里护绕成一湾温婉的半岛,成就了四季唯美的风情。这是我第三次走进光明村,前两次是在秋冬之际,这次恰逢春和景明时。
一
光明村的春天是有灵气的。
初入光明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村委会旁一棵盖如巨伞的黄葛树。这棵老黄葛树在此不知伫立了多少春秋,遒劲的枝干布满了岁月的经纬,整树老叶渐渐泛黄,飘零枝头,新叶层层叠叠,在阳光下那层嫩黄泛着柔和的光,像刚出锅的糕点那般软糯,又似新生儿的肌肤那般细腻。最引人瞩目的,是枝头那些密密麻麻翻飞的春燕,数不清的燕影在树冠上空穿梭,黑亮的羽翼恰似灵巧的剪刀,斜剪了春风,掠过枝头,叽叽啾啾的声音此起彼伏。它们绕着古树盘旋,它们是欢乐的。我原以为,它们是在为远客的到来而欢乐,村里的人笑着说,那是在啄食枝头的果实罢了,年年春日如期而至。对于春燕我终归是喜欢的,喜欢“谁家新燕啄春泥”的蓬勃生机,也喜欢“剪破东风入画梁”的惬意。然而这么多春燕绕树翻飞不去的场景,实属罕见。仰头注视了许久,忽然觉得,这些春燕,许是多年前的旧相识吧,一定见过旧时村庄的模样,它们岁岁归来,陪着这片土地,不只为春光,更为不忘故人吧。
树旁的三角梅开得也算识趣,粉的娇艳、红的热烈,一簇簇缀满枝头,与苍古的黄葛树相依互趣,刚柔相济,自成一幅绝美的春日乡村图。风轻轻吹过,晨露还未散尽,花瓣簌簌飘曳,铺成一树柔软的花影。我们同行的几位女子,终究抵不过这春光的诱惑,在花树旁驻足。自是免不了一番“摆首弄姿”,个个眉眼弯弯,笑意与春光相映,任凭相机“咔嚓咔嚓”的声响从多角度定格这份满心欢喜,把燕影、花影、树影,连同自己,一同定格在这方美好里。
都说万物有灵,光明村的春天大抵也是吧。
二
光明村的春天是流动的慢时光。
沿着青石板小径,便走进了村子的烟火日常。村子的松弛感随处可见。房舍俨然,庭院错落,耄耋之年的老人三五随伴,晒着太阳,聊着家常,膝前小黄狗小橘猫嬉闹撒欢,好不惬意。村落里没有车马喧嚣,只闻鸡鸣犬吠,伴着村民闲谈的话语,春日的暖阳从空中铺洒下来,把这村庄和田间的老人都抚慰得妥妥帖帖。一切都是那样慢时光,自带一份安然的诗意。
小径两旁的花草拼命在抽节拔穗,婆婆纳、采薇、酸浆草各色知名的不知名的小花正在春风里恣意绽放。蓝色如精灵,粉的粉黄的黄,一片翠绿中繁星点点,又恰似摇曳着的风铃。大自然就是这般神奇,万物知时节,不远处枝头的布谷鸟声声催欢,道旁菜园子里的老农们自是知道该栽瓜种豆了。
年近八十的尚明兵正在潜心侍弄秧苗。他精神矍铄,从上世纪70年代起,便守着这块地种菜卖菜,几十年如一日,从未离开过这熟悉的田园。菜园里绿意盎然,青椒已经开花,黄瓜已然结出嫩果,田埂边那一排排花椒树长势喜人,枝叶间透着淡淡的清香。见我瞅着满树嫩嫩的花椒满眼欢喜,他停下手中的农活,热情地招手,叫我随意采摘,眉眼间满是乡里人家独有的爽朗。我总是喜欢到乡村里行走,大抵也是因为这样的淳朴和热情吧。尚明兵告诉我,子女条件都不错,本不让种地,可他就是喜欢种地,喜欢这种地的节奏,四季迎时而作,一辈子不急不慢,自给自足。特别是儿女归来,吃上自家种的小菜,图的是一个安心方便。我听得耳中,心中了然,那何止是图个方便,一方小院,一畦菜园,分明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诗与远方。爱种菜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故土情怀,你看他们将菜园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垄一行,各自为序。圈室里喂养猪羊兔,只为待子女亲人回来时能吃上一口可口饭菜,这里面藏着的可是对美好日子的守望。
光明村是安静的,也是流动的。村里的日子,藏着最真实的人间百态。老人妇孺在家留守,年轻力壮的在外为着一家妻儿老小打拼梦想。远行与留守,守望乡愁与托举希望,是这个时代的乡村旋律。
向南山是返乡创业的热情青年。我们参观了他创办的铜艺加工厂,小到几厘米大到数十米的各类铜艺摆件琳琅满目,满满的国风元素,让人心生喜爱。这些工艺技术是从向南山爷爷辈传承而来的,并结合现代元素加以改进,目前已畅销海外。机床上的工人都是来自村内的留守村民,看着那些妇女们在机床上摆弄手中的物件,她们的手是灵巧的,她们的心是安定的,她们对这份安稳收入是珍惜的。不用远走他乡,在家门口就可撑起一家人的生活日常。如此说来,向南山守着的不只是一门手艺,更是乡邻们踏实的日子,是光明村走向未来的底气。
三
光明村的春天是充满活力的。
沿着村间蜿蜒的小路缓步向上,便抵达了村里的“光明顶”。说是顶,不过是村里就着村庄的一处高地,打造的露营基地,却因“光明”二字,多了几分诗意与期许。
站在这里,放眼望去,整个光明村的景致,连同大昌湖的秀美风光,尽收眼底。它似温婉无比的女子,濡染千年大昌古镇的灵气,化作一湾半岛,安静地藏在三峡的画卷深处。
目之所及,对岸漫山柑橘呈现青绿,村庄错落有致,青灰的屋舍掩映在绿树繁花间,炊烟袅袅,阡陌纵横;一湖碧水澄澈似练,像一块温润的碧玉,环抱着村落,波光粼粼,与远山相映成趣;湖面上泊着一艘小红船,成了这方山水点睛之笔,静谧又灵动。依坡而建的亭台楼榭,与田园风光浑然一体,尽显原生态的乡村诗意,成了休闲的打卡好去处。
晴好的日子里,不少人慕名而来,年轻人搭起帐篷,摆上桌椅,约上三五好友,围坐在一起,沐浴着春风,赏尽湖光山色,享受着乡村闲暇的惬意时光,欢声笑语漫过山野。我忽然想起,欧阳修当年的醉翁亭之乐也许不过如此吧!
我正望着景致出神,蓦然回首中,暖阳里,目光撞见一个七八个月大的婴儿,他正精灵般地靠在母亲的肩头。肌肤粉嫩,一双眼眸清澈透亮,堪比大昌湖的湖水。与我目光接触的刹那,小家伙咧开小嘴,发出呀呀的清脆笑声。我不自觉张开了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没料到小家伙竟将小手软软地朝我伸来,天真可爱极了。征得母亲同意后,我轻轻俯身,将这个小小的生命抱入怀中,他软糯的身子依偎着我,笑容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像此刻春风里最温柔的一缕光,照进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一刻,我懂得,这稚嫩的治愈,便是光明村的新生,与这片湖山孕育的希望,与这季节最蓬勃的力量,恰好相融,恰好应了光明村的“光明”。
何为光明?它是新生,是希望,是未来,是这片土地生生不息的相守,是破土的新芽,是村子向阳而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