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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导演李少飞接受《环球时报》专访:戏里戏外感受地道“陕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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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茅盾文学奖获奖小说《主角》改编的同名剧集正在热播。作为作家陈彦“舞台三部曲”(《主角》《装台》《喜剧》)之一,这部跨越40年、讲述秦腔艺人命运的年代剧,自开播以来话题不断:前几集“不见主角”的大胆叙事、“纯手搓”的拍摄方式……该剧导演李少飞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专访时坦言:“拍这部剧就像煲汤,不能像爆炒腰花那样翻几下就出锅,不是那个味儿。”

导演李少飞

《主角》与《装台》不一样

环球时报:《主角》原著小说获得茅盾文学奖,又是作家陈彦“舞台三部曲”中的代表作之一,执导这样的剧集有没有压力?

李少飞: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压力。所谓压力,其实在拍《装台》时就已经遇到了,那时第一次接触有戏曲元素的作品,叙事也很有特点,当时有很多困惑;到拍《主角》时,就已经没有了。再就是剧组工作人员的全力托举,全方位保证拍摄,支持我的各种想法。我觉得压力是杂念,没必要想那么多。我拍任何一部戏都是踏踏实实讲故事,认认真真呈现人物。

环球时报:相比您此前执导的同样取材于陕西的《装台》,《主角》最大的难点和区别在哪儿?

李少飞:《装台》基本上是讲当下一些普通人、小人物的悲欢离合、酸甜苦辣,没有特别明晰的主线,更多的是人物状态和当下的感受。但《主角》不一样,它写了几代人——不光是秦腔人,是几代中国人在上世纪70年代到本世纪初在精神层面遇到的困惑,以及人生起落和际遇。所以这部剧呈现的烈度完全不一样,也更像一部五味杂陈的普通人史诗,里面涵盖的人物、阶层、每个人的认知都不一样,丰富度远超《装台》。

环球时报:秦腔艺术是剧中唯一不变的背景和主题。如何既让观众感受秦腔魅力,又不至于影响对剧情的理解?

李少飞:首先在剧作阶段,编剧就已经做好预设,选的每个剧目都和剧中当下的情境有映照,这时观众看到的就不是单独的一出戏,而是能够映射到剧中当下的事件或一段人物关系。

有些年轻观众可能会觉得枯燥,一个拖腔或者一个身段就演了很长时间,这时就需要人物关系和剧情来支撑。观众看戏曲的同时也得关注剧情,这样就化解掉很多枯燥,反而让人发现秦腔的美。

刘浩存身上有忆秦娥“那股劲儿”

刘浩存在剧中饰演秦腔演员易青娥(后改名忆秦娥)。

环球时报:当初为何选择刘浩存出演女一号忆秦娥?

李少飞:经过层层筛选和比较之后,她最接近这个人物。首先她能够保证在秦腔的呈现上接近我们的标准。她是北京舞蹈学院艺考第一名,业务很好,在基本功上不输专业秦腔演员——这一点,戏曲指导们都认可。唱腔、身段、把子功等戏曲技巧需要学,她下了很大功夫,拍摄之前两个多月就进组跟着戏曲老师学。

拍摄期间,只要这场戏拍完了、下场戏没她,浩存立马就跑出去,要么拿枪练,要么练身段,极认真。再就是这个孩子身上那股劲儿特别接近人物,在戏台上她表演时让人感觉光芒万丈,特别灵;但到台下特别安静,有时候你跟她说话,她好像小孩一样,反应会稍微慢一点,仔细把这事想一遍,不会随口就答。她不属于那种八面玲珑的人,这些都接近于忆秦娥这个人物,二人在精神上的契合度很高。

环球时报:剧集播出后有观众质疑,为什么前几集没有刘浩存的镜头?

李少飞:和张艺谋导演(该剧监制)最初在聊剧本时说过,前几集女一号不出现,这是一个挺冒风险的事儿——大家都知道刘浩存出演了,期待落空怎么办?首先,易来弟这个角色(忆秦娥童年时期,王少熙饰演)需要选得好,必须能把戏撑下来;其次,开头故事一定要扎实、环环相扣。现在看,这几点都做到了,而且小来弟的表演超出预期,给人惊喜,以至于让人忘掉了刘浩存还没出场这件事。最初会担心,但播到第三集时心里就踏实了,因为许多观众已经被这几个人物“黏住”了。

环球时报:剧中稚嫩的来弟一个翻转切到成年忆秦娥的镜头,是如何构思出来的?

李少飞:这个想法最早是总制片人任双有提出的。我们想了很多方案,最后落实到现在的版本。实际拍摄分两天,小来弟拍一天,浩存拍一天。当时这个动作没有让小来弟练特别熟,因为不符合人物设定;浩存有腰伤,拍的时候是咬着牙做的,但她拍了七八遍,有时我觉得可以了,她看了一遍回放说还可以更好。拍摄那天还下雨,但必须得拍完。很多观众说这一点不合理,下着大雨还在外面练,但戏曲指导说确实存在这种情况——有的人练到忘我,练完才发现自己湿透了。

还原那个年代“人的精气神”

环球时报:《主角》播出以后得到很多“原著党”肯定,也有观众觉得开篇叙事慢热,如何看待这种不同的评价?

李少飞:这太正常了,本来就应该这样。阅历颇深的人,更能读懂原著内核、产生共情。考虑到年轻人现在生活的环境,一些“00后”不了解秦腔,年轻人不感兴趣,这很正常,但是一旦他们看了这部剧,大概率会被剧里的人物吸引——不了解秦腔没关系,但会对人和故事感兴趣。拍这部剧就像煲汤,不能太急,得遵照规律走,才能保证期待这部剧的人找到那个味儿。

环球时报:拍摄时从哪些细节能感受到地道的“陕味儿”?

李少飞:像花彩香(剧中秦腔演员,由秦海璐饰演)摆的凉皮摊,我们在西安几乎每天都要吃凉皮;像西安城墙底下秦腔自乐班,每天中午都有人在唱;还有吃泡馍的掰法、煮法等。再就是交流方式,陕西人有时好话不好好说,比如说“饭不吃算了倒了去了”,其实他想说的是“你该吃饭了”……这些细节会让人对“陕味儿”有了一些潜移默化的了解。

原著自带“陕味儿”,加上这部剧的两个编剧都是西安人,大部分演员来自西安,又在西安拍,“陕味儿”自然就生发出来了,不用刻意去表现。

环球时报:这种跨越时代的年代剧,挑战和难点在哪?

李少飞:所谓挑战,一个是讲过去的年代如何让人信服——不光是服化道上的还原,还有人的精气神,包括当时的人怎么处理人际关系。比如,剧中宋八一(剧团伙房宋师傅的儿子)砸了别人家的玻璃后要跑,跟来弟说了一声,来弟跟宋师傅说“八一回老家了”,宋师傅“哦”了一声转身就走了。有观众质疑,儿子走了为啥能这么平静?这就是时代不同,那个年代孩子多,自律能力强,八一能够让大人不担心。

另外一个难点就是语言运用,如何让台词变成“陕普”,让人听懂的同时还能保持陕西话的特点。还有就是戏曲的呈现,这是技术层面上的,一门传承两千多年的传统艺术如何能够在短时间内通过非专业秦腔演员来呈现,并且得到专业人士的认可。为此,从演员到幕后都做了许多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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