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立彪
同一家店铺、同一个链接、花一样的钱，寄到一线城市的菠萝金黄饱满，送到农村的却青黑干瘪；直播间里吹得天花乱坠，到手却是货不对板……近日，有媒体曝光电商“AB货”乱象，引发广泛关注。
所谓“AB货”，指商家将质量差异明显的商品混入同一链接——展示的是优质“A货”，发出的却是劣质“B货”，甚至依据收货地址“看人下菜碟”。“AB货”的手法并不复杂，却足够隐蔽。在黑猫投诉平台上，相关投诉已超过3000条，涉及服装、食品、家电、日用品等几乎全品类。有的商家直接按收货地分级发货——一线城市发“A货”，县城农村发“B货”。
从法律层面看，“AB货”行为已超越普通的质量争议，涉嫌消费欺诈。消费者下单即成立买卖合同，商品详情页的描述构成合同内容，商家发“B货”属于擅自变更标的物。法律的红线清晰明确，但问题在于：当下的“AB货”行为高度隐蔽，不对比根本看不出来；即使发现问题，普通消费者要固定证据链，留存直播录屏、商品页面截图、开箱视频等，这会推高维权门槛，许多人望而却步。从媒体报道看，多起投诉中，商家几乎统一口径以“批次不同”为由搪塞，拒绝承认存在质量问题或刻意混发。
商家之所以玩“AB货”游戏，根子在于利益驱动下的成本算计。多数“B货”并非偶然瑕疵，而是刻意降本。以服装为例，同一款式，“A货”用优质面料、精细制作，“B货”则用廉价化纤面料并简化工艺，成本可降至“A货”的一半甚至更低。只要价格足够低，就能在流量算法中胜出，品质就成了可以牺牲的变量。有评论指出，“AB货”并非某一领域的偶发问题，而是基于平台流量规则生出的行业顽疾。当低价成为获取流量的“硬通货”，当消费者已经习惯“比价下单”而非“看质下单”，商家自然趋利而动。加之违法成本低、被发现概率低，更使得这种欺诈行为成为低风险的“划算买卖”。
针对“AB货”乱象，监管部门已经开始行动。2月起施行的《直播电商监督管理办法》，将流量管控纳入监管工具箱，监管部门可将违法情况通报给平台，平台须对相关主体采取限制流量、暂停直播、关闭账号乃至列入黑名单等处置措施。这意味着，违规主播不仅可能被罚款，还可能被直接“砸掉饭碗”。自4月10日起实施的《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明确禁止低价内卷，从源头遏制商家靠减配“B货”牟利的行为。今年年初，市场监管总局联合中央网信办等多部门开展网售工业产品质量安全三年专项治理行动，更聚焦消费者投诉集中的货不对板、假冒伪劣等问题，进行重点治理，形成持续高压态势。这套“组合拳”释放出一个清晰信号：电商野蛮生长的时代正在终结。不过，法规的落地还面临具体操作层面的挑战，比如，新规明确了平台要保存直播内容3年备查，但海量直播数据如何高效调取、如何界定“虚假宣传”与“合理夸大”的边界，这些问题仍有待在实践中摸索解决。
杜绝“AB货”，消费者积极维权非常重要。保留直播录屏、商品宣传页面截图、下单记录，收货时拍摄开箱视频，遇到货不对板情况向平台投诉或拨打12315——这些事情虽繁琐，但事关自身合法权益，一定要重视起来、行动起来。有法律人士提醒，只要认定“AB货”构成欺诈，别再只单纯退货退款，要依法定赔付标准提出“退 一赔三”或“十倍赔偿”的要求。每一次较真，都是在为整个消费环境的净化投下一票。
“AB货”的症结不只在于一些商家道德滑坡，也在于部分平台规则走偏。当流量分配只有“低价”标准，当消费者被算法驯化为“只比价格不比品质”，“AB货”便有了生存的土壤。当平台主动调整流量权重，让品质和服务成为“硬通货”；监管部门细化标准、重拳出击；消费者不再忍气吞声、敢于依法索赔——这场“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性循环才能被打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