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救活“死了么”,翻开抢人大战新篇章
每日经济新闻
每经记者|杨弃非 每经编辑|刘艳美
一度因名字迅速“走红”又很快全网下架的App(应用程序)“死了么”,有了新动向。
5月24日,杭州“上城发布”账号发文称,在广泛听取公众意见后,“死了么”App已正式升级为“在么在么”安心守护平台,并率先在杭州市上城区南星街道投入应用。
新华社
这个直击当下独居人群痛点的App,最初只是创始人吕功琛业余时间的一次尝试,如今正式步入运营正轨。
三个月前,一封来自上城区的邮件促成了此次“双向奔赴”。彼时,吕功琛刚刚经历App的下架与前公司的辞退,突然收到上城区数据资源管理局一名工作人员的邮件,询问合作意向。半个月后,公司迅速落户杭州,并找到实际落地场景。
为什么又是杭州?答案指向一个各地正在争抢的新兴领域——OPC(一人公司)。而这背后,城市间持续多年的“抢人大战”逻辑,也再次走向新的转折点。
“抢人”
对于为何选择杭州,吕功琛曾特别提到,当地新政对“OPC超级个体”的人才评定不再采用传统维度,而是看重专业能力、AI(人工智能)工具应用水平、商业模式创新力及内容影响力。换句话说,不看简历,看能力。
一人公司,顾名思义,一人即一支队伍、一条产业链甚至一个商业闭环。不久前,上城区在浙江率先出台一项专门针对OPC的政策,每年投入1亿元专项资金,支持“超级个体”创业。
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个体户或自由职业者,OPC是“超级个体+AI智能体”的人机协作系统。AI热潮下,它扭转了过去地方政府对企业“大即是好”的预期,让小企业也能成为政府的“座上宾”,成为地方AI产业发展的助推器。
此前有媒体不完全统计,已有超20个城市或其所辖的区县级政府发布了OPC建设方案,其中上海、杭州、深圳等头部城市占据主要位置。而当个人和企业的边界变得模糊,城市“抢人”的策略也随之转变。
一种说法是,谁能吸引个人创业者,谁就能把人口数量转化为创新密度。城市愿意为OPC调整人才扶持门槛,目光无疑是放在了其可能带来的创新能力上。
放眼全国,头部城市间的竞争愈加激烈,推动城市“抢人大战”翻开新的一页。
今年以来,广东开展“百万英才汇南粤”行动,计划吸纳100万名高校毕业生就业创业;北京拿出100万平方米创业空间、1万套青年人才公寓,鼓励青年人才创业;深圳更是早一步升级毕业生实习见习服务,提供最长15天的免费住宿……
作为近年来的引才佼佼者,杭州也加入“战局”:在今年3月的重头戏——青年人才交流大会上,以“六小龙”企业领衔的1200家用人单位推出超3万个优质岗位,数量较去年增加1万个左右。而在整个新春引才服务月中,杭州赴9省份举行近百场招聘会,目标是打造就业创业友好城市。
不少人指出,比起此前注重量的增长,现在的城市更注重引才的“质”,特别是将重点放在与本地产业配套、服务产业升级上。
生态
这场深入产业的“抢人”之战,被进一步寄望于解决引人和引产之间“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两难问题。
上海华略智库文商旅研究院研究经理潘路曾撰文分析,头部城市沉淀了大量拥有深厚行业技术诀窍的专业人才,如资深工程师、架构师、创意总监、金融分析师等。
过去,他们的经验和智慧被锁定在科层制企业里,现在,借助AI工具赋能,他们能以OPC的形式开展极低成本的创业,将“沉默知识”迅速转化为垂直领域的AI应用。
与之对应的是,我国AI产业正走向规模化、商业化发展新阶段,业内正在探索如何将AI技术优势、产业优势转化为经济高质量增长的动力,OPC有望充当撬动应用落地的扳机。
杭州优势颇为明显。过去积累的数字经济发展基础和阿里等企业所建立的生态,恰好成为当地OPC行业发展的蓄水池。
OPC的成长也有可能反哺当地产业,搭建起更加完善的生态体系。
潘路指出,大企业擅长通用大模型和基础设施建设,但难以覆盖千行百业、千奇百怪的细分需求。OPC行动敏捷、嗅觉灵敏,能深入医疗、法律、制造、跨境电商等细分场景,开发各种“小而美”的垂类应用。
有人总结,此轮围绕OPC的“抢人”大战,在各个城市衍生出不同路径。比如,深圳聚焦“硬件+ AI”,背靠电子产业链,打造单人硬件创业天堂;杭州发力“电商+ AI”,依托电商生态,催生单人品牌时代;而北京锚定“算法+AI”,凭借顶尖智力资源,聚焦单人研发突破。由此,OPC使城市“引才”和“引产”双线并行。
场景
眼下,摆在城市面前的是一个日渐壮大的OPC资源库。
据《2025年中国数字经济创业白皮书》,全国已有超1200万名个体创业者选择OPC。不过,人与人之间表现差异巨大。有媒体这样描述:同一份AI红利,有人跑得更快,有人黯然离场;有人稳定月入5万元,有人3个月“烧”光10万元启动资金,最惨1个月只接到2个订单。
究其原因,OPC发展痛点被外界反复提及。小微企业所面临的抗风险能力弱、资源获取难、合规成本高等问题同样在OPC身上存在。
对此,不少城市推动打造OPC社区,以期通过政府或者国企搭台的方式,解决成本、算力等共性问题,并推动OPC之间交流互动、撮合交易、形成生态。
比如杭州上城区,开设了国内最早的OPC社区“鸿鹄汇”,提供工位空间和5万美元的资金扶持。上海、深圳、苏州等地的OPC社区也纷纷面世。
对于OPC而言,最重要的生产要素从土地、资本变成了数据和算法。比起过去靠政策、靠补贴的招商、引人方式,各类要素加速流动、聚拢的环境正成为城市的招牌。
而面对OPC更加细分的需求,能够拿出更适配场景的城市,也将拥有与OPC共同成长的可能。
当被问及为何主动联系“死了么”App时,上城区数据资源管理局工作人员曾提到,上城区一直关注独居群体,并且推动一系列实践,有场景、有数据、有落地经验。“死了么”App能调动的群体更广大,甚至可以让居民自发参与,独居者的自我发声可以与政府的主动作为结合起来,也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而此次率先试用的南星街道,老龄化程度超过40%,独居、空巢老人的居家安全和应急保障需求格外突出。试用版本的大字体、简界面、少操作和高容错设计,也与需求高度匹配。
但这只能算第一步。升级后的App效果有待验证。也有人提出质疑,此种服务属公益性质,且老年人普遍较为节约,App打通商业路径仍有相当多的困难。
更何况,并不是每个OPC都拥有如此流量和关注度。在OPC重塑城市的引才逻辑后,如何擦亮双眼、善于识人,或许将是城市此轮“抢人”面临的更大考验。
封面图片来源: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