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侨批!泉州有如此多“阿嬷的情书”
政府网站
转自:泉州发布
近期,《给阿嬷的情书》温情热映,质朴的叙事、真实的侨乡往事、绵长的山海思念,唤醒了海内外泉州人共同的集体记忆。泉州人在故事里看见祖辈的背影:看见年少离乡的奔赴、看见异域打拼的坚韧、看见隔海相望的牵挂。
在泉州,侨批从来不是冰冷的档案遗存,而是一代代番客藏在纸页间滚烫的深情。它们被搬上舞台、拍成影片、化为文创、融入市井,从百年前的跨海银信,变成今日浸润城市肌理的文化温度。一封封泛黄侨批,就是泉州人写给岁月、写给故土、写给亲人温柔且厚重的“情书”。
侨乡铸就侨批文化
走进泉州华侨历史博物馆,一曲《番客谣》总能让无数观者动容:“少小离家做番客,今日还乡头已白。当时惯唱过番歌,垂老重歌歌不得。”1960年,泉州华侨梁披云客居印尼雅加达,回望一生漂泊、半生流离,写下这首沉郁绵长的诗作。寥寥二十八字,道尽无数泉州番客的共同宿命:年少扬帆远渡,一生牵挂故土,迟暮回望来路,只剩岁月沧桑。这首诗,是个人的人生慨叹,更是整个泉州侨乡的时代缩影。
《番客歌》唱尽游子心声
泉州侨批文化的源远流长,根植于无可比拟的侨乡厚度。泉州籍海外华侨华人约1000万,遍布全球各地,数量稳居全国设区市首位。自古以来,泉州人“爱拼敢赢、敢闯敢试”,在耕地有限、山海相依的土地上,无数先辈告别刺桐故土,踏浪下南洋。在交通闭塞、通讯匮乏的年代,山海阻隔万里,归期遥遥无望,侨批便成了唯一跨海相连的生命线。一纸书信、一笔侨汇,报平安、养家眷、济乡里,撑起了万千侨眷的生活,也维系着侨乡与南洋的血脉纽带。
泉州大大小小的侨批馆里,留存侨批数量庞大、品类齐全、时间跨度绵延百年,从晚清、民国到新中国成立初期,完整记录了华侨出海谋生、艰苦创业、反哺桑梓的完整历程。不同于史书的宏大叙事,侨批是最鲜活、最真实的民间口述史。字里行间没有华丽辞藻,只有柴米油盐的叮嘱、异乡打拼的艰辛、对妻儿父母的愧疚与牵挂。这些珍贵遗存,让侨乡历史有温度、有细节、有烟火。
“我乡中所有应用公益款项,则可再来信通知,以便筹寄就是。”在王顺兴信局旧址的展览门口,挂着一幅侨批布条。寥寥两行字,道尽了哪怕身在万里之外、历经风雨漂泊,海外游子依然心系桑梓、不忘根本的华侨精神。1898年,泉州浮桥王宫人王世碑创办王顺兴信局,在菲律宾马尼拉设立海外站点、泉州王宫设立总局,成为泉州最早在海外设局收汇的侨批信局。早年的他只是往返南洋的普通船工,见侨胞跨海寄信、汇款艰难,便以“水客”身份代递银信,以诚待人、守信做事,渐渐积累口碑,最终创办专业信局。鼎盛时期,王顺兴信局承接闽菲两地海量侨批往来,无数泉州家庭的生计、无数南洋华侨的牵挂,都经由这里流转山海。
王顺兴信局旧址
王顺兴信局
展览中的侨批
凭借珍贵的史料价值,泉州侨批档案成功入选《世界记忆名录》,让泉州侨乡精神、番客家国情怀,被世界看见、被岁月铭记。
薪火续藏温情家书
百年侨批,藏于展馆、藏于旧址、藏于千家万户的旧箱老宅。守护侨批,从来不是单一的官方工作,而是一场跨越时代、全城同心的接力。从专业学者深耕研究、档案馆系统典藏,到普通市民自发捐赠、侨眷代代珍藏,泉州以全方位的守护,留住每一段跨海乡愁。
泉州华侨历史博物馆研究员、泉州华侨历史学会副秘书长刘伯孳,多年深耕侨批史料整理、侨乡故事挖掘。他沉心梳理零散侨批档案、考证信局发展脉络、打捞被遗忘的华侨人物故事,深耕基层侨史、走访老侨眷、整理口述史料,让一张张碎片化的侨批,串联成完整、系统、可溯源的侨乡历史。“侨批是侨史‘敦煌’,值得保护。”本着这样的初心,在他的研究与推广下,许多尘封已久的侨批往事被重新唤醒,更多侨批背后的家族故事、家国情怀被大众熟知,为泉州侨批文化的学术传承、文化传播筑牢了根基。
不少市民游客参观侨批(资料图片)
泉州市档案馆常年深耕侨批征集、修复、归档与研究工作,馆藏海量百年侨批、侨汇票据、往来文书,序列完整、脉络清晰。工作人员对老化、破损、虫蛀的老旧侨批进行专业修复,对零散史料分类建档、数字化留存,让脆弱的百年纸页得以长久保存,让侨批史料不再怕岁月侵蚀。系统性的典藏保护,让侨批从私家遗物变为城市公共文化遗产,成为研究泉州侨史的核心资料库。
晋江市档案馆里被修复好的侨批(图源:晋江市融媒体中心)
“时光不言,岁月无情。历经百年流转,大量珍贵侨批档案散落民间,因保存条件有限,正面临受潮破损、虫蛀霉变、遗失散佚、无人传承的困境。大量独一无二的侨批史料正在加速消逝,一旦损毁便永久失传,造成不可弥补的文化损失。抢救濒危侨批、守护侨乡文脉,已刻不容缓、迫在眉睫。”5月23日,泉州市档案馆再次呼吁社会各界同心同行,诚邀携手守护侨乡文脉、聚力抢救濒危侨批遗存。民间珍藏,藏着动人的侨批人间故事。如今,泉州掀起侨批守护热潮,市民主动翻找老宅旧箱中的祖传侨批、老书信、老票据,无偿捐赠给博物馆、档案馆。私人家书不再藏于深闺,而是化作全城共享的文化记忆,让百年侨情代代相传。
赋能创新焕发新韵
在石狮八卦街附近,六十一岁的许妮娜经营着一家南洋主题的“巷陌咖啡馆”,南洋咖啡里藏着她家族三代人的南洋往事,也是无数泉州侨眷的真实缩影。
许妮娜的爷爷十三岁只身远赴菲律宾谋生,年少离乡、孤闯南洋,在异国他乡从零打拼。成年回乡娶妻生子后,为养家糊口,再次远赴菲律宾务工。许妮娜回忆:爷爷和父亲,一生聚少离多,一次是八岁稚龄,一次是成婚之时。其余数十年光阴,父子唯有一纸侨批跨越重洋,捎去问候,带回养家资费。最令人动容的是许妮娜奶奶的故事。自从丈夫再度下南洋,她独守家园、抚育后代,全部寄托于一张张薄薄侨批。侨批有字,思念无声。在奶奶离世前一天,一生隐忍温柔的她,特意认真梳洗、穿戴整齐漂亮,静静端坐家中,轻声说道:“我想去车站接你爷爷回家了。”一句朴素的心愿,道尽一辈子的执念与期盼。一纸侨批,承载的不仅是银信往来,更是一个女人一生的守候、一个家庭的悲欢离合。后来,许妮娜去菲律宾带回了南洋咖啡,以小店为载体,陈列家族老侨批、老照片、南洋老物件,把家族侨批故事娓娓道来,让往来游客在一杯南洋咖啡里,触摸百年侨乡岁月。
侨文化活在当下、活在青春、活在市井日常。泉州以文艺演绎、文创赋能的创新,让侨批焕发新生。去年6月25日,融合情景剧《侨批往事》推介演出在晋江市梧林传统村落举行,《侨批往事》撰稿、编导组成员、晋江市融媒体中心副主任陈诗章说,梧林传统村落是著名侨乡泉州的缩影,全村上千名村民,在海外有上万人的华侨,广大游客走进这里既能看到番仔楼,又能感受侨批主题故事的魅力。
以世界记忆遗产“侨批”为脉络的主题融合情景剧《侨批往事》在晋江梧林古村落上演。(
陈起拓 摄)
文创创意活化,让侨批文化走进日常、融入青春。泉州市档案馆携手青春动漫馆,深挖侨批邮戳、手写字体、南洋纹样、海丝元素,创新设计一系列年轻化、潮流化的侨主题文创。从侨批纹样书签、复古书信笔记本,到南洋风情帆布袋、纪念摆件,传统侨批元素与现代审美巧妙融合。曾经仅供专业研究、深藏库房的百年文物,变成年轻人愿意收藏、愿意使用、愿意传播的文创好物。文创为桥,让侨批走出展馆、走入生活,让年轻一代在日常感受侨乡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