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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万条母婴信息被倒卖,儿童摄影店主获刑!记者起底围猎母婴隐私黑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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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法治网

产检没多久,月子中心、产后修复的短信接踵而至;刚拍完满月照,早教机构、家政服务的电话轮番轰炸……这种“精准到可怕”的骚扰困扰了不少新手父母。有人或许以为,这只是“大数据营销”,殊不知,这种精准骚扰背后可能隐藏着一条将个人信息明码标价的黑色产业链。

近日,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槐荫法院”)审理了一起关于儿童摄影店老板非法收集、出售客户信息的刑事案件,此案再次引发公众对母婴信息泄露的关注。

倒卖2万余条客户信息,摄影店主非法牟利获刑

案情显示,赵某是一家儿童摄影店的老板。2021年,钱某和孙某找到赵某,希望从赵某处购买客户信息,用于推广经营,赵某同意与二人合作,合作方式为赵某定期非法收集的客户信息,通过表格形式推送给钱某和孙某,用于非法牟利。2023年,赵某被公安机关依法抓获。经查,涉案非法信息达2万余条。公诉机关依法将赵某起诉至槐荫法院。

槐荫法院认为,被告人非法获取、提供公民健康生理信息,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综上,法院依法判决赵某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北京观韬(青岛)律师事务所主任李杰律师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明确规定:“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以及窃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赵某未经客户同意,将经营摄影店过程中收集的客户信息以表格形式提供给钱某、孙某用于商业推广牟利,其行为完全符合该罪名的构成要件。同时,赵某的行为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的相关规定。该法第二十八条将“医疗健康”信息明确列为“敏感个人信息”。孕产妇的孕周、预产期、分娩方式等均属于医疗健康信息,受该法严格保护。

在母婴服务行业内,一部分经营者存在侥幸心理,认为私下收集、流转客户信息只是行业常见的引流操作。即便有些人明知该行为很可能触及法律红线,也因低估违法收集和出售他人信息的严重性而选择铤而走险。

记者注意到,在该案件中,槐荫法院认定赵某的行为“情节特别严重”。为何商家眼里的“只是流转客户信息”,会被法院认定为“特别严重”?《法治日报》律师专家库成员、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康璞律师作出了清晰解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7〕10号)第五条规定,非法获取、出售或者提供健康生理信息、交易信息等其他可能影响人身、财产安全的公民个人信息500条以上为“情节严重”,5000条以上为“情节特别严重”。本案涉案信息达2万余条,且法院将其定性为“健康生理信息”(包含孕周、预产期、宝宝性别等),远超5000条的“情节特别严重”门槛。

推销电话无孔不入,精准骚扰困扰新手父母

“从备孕到孩子一岁,我的手机号好像被公开了一样。”家住北京朝阳的新手妈妈林女士向法治网记者吐槽,自己孕早期偶尔在网络上浏览月子中心、育儿嫂等信息,也曾拨打过家附近的几家商家电话进行咨询,随后便没有再关注此类信息。

令林女士没想到的是,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频繁接到母婴类推销电话,月子中心、产后修复、婴儿护理、育儿嫂服务等商家轮番致电。当发现这些来电并非来自此前咨询过的商家后,林女士拉黑了这些号码,却仍有新的商户不断打来。“有些人一开口就问‘您预产期是不是最近?月子中心订好了吗’,他们好像对我的情况非常清楚。”林女士无奈地说,至今她都摸不着头绪,这些商家究竟是从哪里获取了她的个人信息。

去年年底给孩子拍过百天照的李先生也有着类似遭遇。李先生告诉记者,在网上咨询和线下拍摄写真时,他都填写过家长联系方式、宝宝出生日期等信息。之后一段时间,他陆续收到了其他摄影公司、早教机构等打来的骚扰电话。

记者梳理了近几年有关部门公开的案例以及媒体报道后发现,妇幼医疗、月子服务、儿童摄影等是母婴信息泄露的高发领域。孕周、分娩记录、新生儿信息等数据兼具私密性与高商业价值,精准匹配产后修复、早教育儿、母婴服务等行业获客需求,因此长期被黑灰产重点觊觎、非法倒卖,衍生出规模化的精准骚扰乱象。

值得一提的是,除上述槐荫法院公布的案件外,此前也曾有同类案件引发过关注。2025年4月,央视新闻报道了一起月嫂机构员工倒卖近4万条新生儿信息的案件。上海的薛先生接到一家摄影工作室推销电话,发现对方能准确说出自己孩子的年龄、出生医院、联系方式等信息,怀疑个人信息被泄露的薛先生选择报警。公安机关顺藤摸瓜,将邹某、刘某抓获归案,王某在公安机关通知后自动投案。

薛先生怀疑个人信息泄露

原来,邹某运营着一家摄影工作室,他偶然结识了被某承接医院月嫂服务公司派驻在医院进行母婴信息登记的文员王某。看到“商机”的邹某便向王某提出从其手中购买产妇信息,在利益诱惑下,王某同意了。随后,王某又拉了同公司的另一行政文员刘某加入。一个信息贩卖链条就此形成:邹某从王某处获取大量的母婴信息,用于推销自己的新生儿摄影业务,王某则从中赚取丰厚利润,同时将部分利润分给刘某。

邹某硬盘和电脑中的公民个人信息

王某拉刘某加入的聊天记录

王某和他人聊牟利情况的聊天记录

精准骚扰暗藏黑色产业链,协同共治守护母婴隐私安宁

有业内人士指出,频繁的精准骚扰背后,是一条分工明确、隐蔽性极强的母婴信息黑色产业链。不同于直白的信息诈骗,这条产业链依托正规行业场景滋生,有着固定的采集、流转、变现模式,隐蔽性极强,普通消费者很难察觉。

中国政法大学数据法治研究院教授、中国法学会网络与信息法学会副会长王立梅向记者梳理了这套产业链的运行逻辑。王立梅指出,母婴信息泄露已形成上游采集、中游流通、下游变现的完整产业链。上游主要有三类信息源:医疗机构内部人员(俗称“内鬼”)利用职务便利截留孕产妇数据;月嫂、护理等第三方服务机构工作人员在服务过程中留存客户信息;儿童摄影、月子中心等消费端商家以正常业务为掩护批量收集信息。共同特点是“合法接触、非法留用”,隐蔽性强。中游则由信息掮客主导,将数据按精细程度分级定价打包转售,含孕周、预产期的高精度包价格尤高,形成有完整议价体系的灰色市场。下游为早教机构、婴幼儿用品商家等买家,购入信息后实施精准电话营销完成商业变现。

事实上,为遏制个人信息泄露乱象,公安部、最高法、中央网信办、工信部等有关部门常态化开展专项整治行动,持续打压黑色产业生存空间。

今年4月,中央网信办、工信部、公安部联合发布《关于开展2026年个人信息保护系列专项行动的公告》,明确提出要针对卫生健康领域的患者信息查询和泄露、违规人脸识别问题、第三方人员管理问题等进行治理。

今年5月,最高法发布人民法院依法惩治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及关联犯罪典型案例。人民法院聚焦源头打击,加强对提供服务过程中非法获取个人信息、利用技术手段窃取个人信息,特别是行业“内鬼”泄露个人信息等违法犯罪行为的惩处力度,切实守护公民个人信息安全。

“从制度层面看,我国已构建起以个人信息保护法、数据安全法、网络安全法为核心的法律保护框架,刑法也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行为入罪,但治理效果仍有提升空间。”李杰律师说道,母婴信息泄露屡禁不止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信息泄露源头难以有效管控,受害者难以精准举证泄露源头,公安机关主动侦查资源也相对有限,客观上助长了违法者的侥幸心理。

王立梅分析,治理母婴信息泄露,应“重前端治未病”,构建综合治理机制。一是监管部门应打破壁垒,由网信办、公安机关、卫健委、市场监管总局等建立专项联合执法机制。建议在落实“单独同意”要求基础上,进一步出台母婴行业个人信息保护专项规定,明确儿童摄影、早教等高风险场景的数据收集边界,并推行信息泄露强制报告制度。二是商家应严格遵循“最小必要”原则,以实现服务目的为限收集信息;建立内部数据访问分级权限,限制员工接触完整客户信息;与第三方合作时须在合同中明确数据保密条款及违约责任。

“母婴信息,不只是一串数据,更承载着婴幼儿与孕产妇的人身安全和隐私权益。”康璞律师提醒,在消费场景中,作为父母应谨慎授权、审慎提供个人信息。接到骚扰电话时保留证据,通过12321网络不良与垃圾信息举报受理中心、国家反诈中心APP等渠道举报,消费者的每一次举报都在推动监管闭环的形成。(文 黄美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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