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侨味与家味,是侨乡游最动人的交织

滚动播报 05.26 09:42

(来源:中工网)

《繁花》的热播曾让上海黄河路等打卡点水泄不通。近期,《给阿嬷的情书》热映,让“侨乡游”再度成为各地的文旅新宠。作为文旅研究者,一个问题是,我们究竟该如何触摸一部作品赋予文旅的灵魂?对侨乡游而言,答案或许就藏在“侨味”与“家味”的交融共生里——让历史与生活自然流淌,让游客在异域风情与故土温情的交织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心灵归途。

在广东开平自力村的碉楼群,古希腊的柱式、古罗马的穹顶、伊斯兰的拱窗,与中国岭南传统的青砖灰瓦交相辉映,形成一派奇特景象。这也是“侨味”时常给人的一种错觉,仿佛它是嫁接于故土之上的异域景观。但当深入侨乡便会发现,它从来不是孤立的符号,而是“家味”在岁月中的另一种生长。

在南方沿海,这种味道藏在斑驳的骑楼廊柱间,躲在老宅的彩色玻璃窗后,飘在侨胞带回的南洋小吃香气里——这些看似“外来”的印记,实则源于一种最朴素的情感:海外游子总想把见过的美好,带回来装点那个魂牵梦绕的家。人们或许会惊叹于它的“洋气”,但更要读懂那背后“衣锦还乡”的渴望与守护家园的决心。

因此,真正的“侨味”不是异域风情的堆砌,而是家国情怀以一种中西合璧的面貌被牢牢凝铸。若为了迎合潮流加入夸张的西洋雕塑或生搬异域节目,便割裂了“侨味”与“家味”天然的纽带,反倒消解了历史的厚重感。实际上,最动人的“侨味”早已融入日常,它就在那些百年商号的招牌里,在潮汕园林中西合璧的园景中,也在老人那夹杂着外语词汇的方言闲聊间——那种跨越时空的文化张力,早已是侨乡最自然的生活呼吸。

而“家味”,则是“侨味”在烟火人间的最动人注脚。在潮汕寻常巷陌的生活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侨味”。福建晋江的梧林村落,侨胞留下的番仔楼至今仍有人居住。清晨,阿婆在罗马柱环绕的天井里晾晒渔网;午后,归侨后代在雕花门廊下,混着墙角的茉莉花香泡茶。这些鲜活的日常,既是最浓的“家味”,也是“侨味”在时光中的沉淀。坐在竹椅上,听屋主讲当年祖父下南洋的故事,尝一口用古法制作的印尼九层糕,甜糯的滋味里,是几代人割不断的乡愁。

笔者曾追寻师祖陈绛先生足迹,到过他的家乡福州螺洲。一位守着侨乡祠堂的陈家老人说:“我们这里没有‘景点’,只有生活。”无论来客还是归人,被请进家门时,没有什么能比这种不加修饰的亲切更能触动人心。“家味”与“侨味”,在此早已不分彼此。

抓住“侨乡游”的契机,或许更需要一份“克制”的自觉。与其为了凸显“侨味”将整条街刷成南洋风配色,不如多保留一分老建筑原本的沧桑、家园肌理;与其安排演员扮演归侨家庭,重复着千篇一律的欢迎,不如守护那份不加修饰的生活本真。“侨味”与“家味”水乳交融,才是侨乡最动人的模样。笔者去过广东江门一家民宿,老板只是把祖宅里的旧侨批、老照片整理出来挂在墙上,在院子里种上祖父从东南亚带回的菠萝蜜树,“侨味”与“家味”便一同在树荫下生长。坐在树下翻看泛黄的侨批,仿佛能听见百年前亲人隔海相望的叹息。这种自然而然的表达,反而带来了超越时空的情感共鸣。

“侨乡游”的核心,终究是“人”的联结。就像电影中的无米粿,如今我们透过建筑、食物触摸的,是一个个鲜活的人生;透过老人、影视讲述的,是那些在南洋打拼,关于勇气、思念与坚守的故事。当游客离开时,带走的不仅是照片,更是对“根”与“家”的重新体认。

理解“侨乡游”,在于读懂这份“克制”与“释放”的交织。侨批里密密麻麻的小字,是游子把万语千言压缩进薄薄一纸——纸短,是向现实低头;情长,是不屈的抗争。这份被压抑、被凝练过愈发浓烈的相思与家国情怀,是侨乡文化最深沉的底色。而当我们走进侨乡,那些中西合璧、极尽华美的一砖一瓦、一针一线,亦是将远方的生活热情,酣畅淋漓地挥洒、糅进故乡的日常。     

侨乡的魅力,正在于这种分寸感。它于克制中见深情,于释放中见赤诚。在“侨味”与“家味”的自然交织里,相信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共鸣,读懂那份穿越山海、历久弥新的家国情怀。

张鹏,作者是上海外国语大学副教授、企业出海联合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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