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中央结算公司深圳分公司 全珏丞 许思萱
◇ 本文原载《债券》2026年4月刊
摘 要
在顶层设计引领下，推动金融服务养老事业和养老产业发展成为题中之义。本文从养老金融视角出发，分析了我国香港地区的银色债券市场建设背景及现状，探讨了其对内地养老金融创新的启示，建议在内地适时推出面向老年人的银色债券产品，推动其募集资金投向养老基础设施，并探索通过金融科技对银色债券市场进行数智赋能。
关键词
养老金融 银色债券 债券市场
人口老龄化是生产力发展驱动下的社会演进必然。在社会发展进程中，经济水平提高、医疗科技进步等因素推动人均预期寿命延长，老龄化趋势逐步显现并深化。21世纪初，我国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超7%，正式进入老龄化社会1。2020年10月，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将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上升为国家战略。进入“十五五”时期，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被写入“十五五”规划纲要，养老领域的重要性进一步凸显。
银色债券研究的主要背景
（一）顶层设计鼓励养老金融发展
金融支持养老领域发展成为题中之义。“十四五”时期，我国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超过14%，深度老龄化成为社会现实。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要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发展养老事业和养老产业；中央金融工作会议要求做好养老金融大文章。推动金融更好服务养老事业和养老产业发展大局，以及合理前瞻布局养老金融，成为新的时代课题。
（二）债券市场多维服务养老金融
债券市场从投融资两侧支持养老金融发展。2024年12月，中国人民银行等九部门联合印发《关于金融支持中国式养老事业服务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明确养老金融是综合运用债券等金融工具的一系列金融活动总和。在投资侧，银行、保险等养老金融参与机构以债券为重要投资标的；在融资侧，债券市场为养老设施建设提供资金募集渠道。着眼当下，储蓄、理财等业态在养老金融领域保持活跃；展望未来，中国已成为全球第二大债券市场，在以债券支持养老事业和养老产业发展方面存在广阔空间。
（三）银色债券提供模式创新参考
银色债券是应对人口老龄化的创新举措。近年来，我国香港地区（以下简称“香港”）的人口老龄化进程持续深入，驱动当地养老金融快速发展。2016年，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以下简称“香港特区政府”）创新推出面向老年人的通胀挂钩债券——银色债券，提供了回报稳定的养老金融投资产品。银色债券市场规模扩容迅速，社会声誉良好，为当地养老金融发展和民生设施建设提供了重要助力。这为内地债券市场探索养老金融创新提供了模式参考。
银色债券诞生的历史条件
（一）老龄化现实拉动养老金融需求
当前，香港已步入超级老龄化社会阶段。根据香港特区政府统计处评估，人口结构方面，2025年末本地65岁以上人口占比约为24%，达到超级老龄化社会标准；到2043年，65岁或以上的长者占总人口比例或将超过三分之一。预期寿命方面，根据香港特区政府统计处2025年发布的人口与住户数据，2024年当地男性预期寿命为82.7岁，女性为88.2岁，均居全球前列。演化速度方面，近10年香港老龄化程度提速显著。如图1所示，2015年末香港65岁以上人口占比约为16%，至2025年末该值攀升至24%。老龄人口规模的迅速扩容催生庞大的养老金融需求。
（二）当地以政策组合支持居民养老
香港特区政府提供多维度养老政策支持。因应人口老龄化趋势，香港特区《行政长官2024年施政报告》（以下简称《施政报告》）和《二零二四至二五财政年度政府财政预算案》提及“长者投资者教育”“高龄津贴”等养老金融举措。此后，香港特区政府依照《施政报告》成立促进银发经济工作组，并于2025年5月公布30项措施，包括促进银色消费、发展银色产业、推广银色财务及保障安排等。
（三）多支柱养老保障体系建立健全
香港特区政府为居民提供了多支柱养老保障，该保障体系涵盖由政府提供基础保障的公共福利金计划、由雇主及雇员共同缴费形成的强制性公积金计划，以及非强制性个人养老金等。为进一步拓宽非强制性个人养老金融产品矩阵，香港特区政府还创新推出了银色债券。
银色债券市场发展概况
（一）债券品种整体设计
银色债券是为老年人提供稳定回报的通胀挂钩型政府债券（见表1）。发行利率方面，银色债券设置保底定息及与通胀挂钩的浮息，按高者支付利息（见图2）。所属类别方面，截至2025年末，按照香港特区政府的债券发行计划，类别主要包括政府债券、基础建设债券和政府可持续债券，银色债券主要归属于前两者。资金用途方面，纳入政府债券计划的银色债券，其募集资金纳入外汇基金，通过投资实现增值保值；纳入基础建设债券计划的银色债券，其募集资金投入本地民生基建，不限于养老设施。
以上机制让银色债券兼具养老金融与普惠金融双重属性。在认购群体层面，仅供老年人认购的银色债券天然具有养老金融属性。在机制安排层面，银色债券通过保底定息等设计，多维度护航老年投资者的实际收益，具有普惠金融特征。
银色债券保底息率虽有波动，产品吸引力保持较好。2016年发行的首批银色债券保底息率为2%。受国际市场加息周期等因素影响，2023年保底息率上浮至5%。2025年，在全球加息放缓的背景下，银色债券保底息率下调至3.85%（见图3），仍高于香港地区的定期存款利率，既保持了产品的吸引力，又适当降低了发行成本。
香港特区政府为银色债券投资者提供退出通道。当前，银色债券不可在二级市场进行交易，但在到期日前，可在原价基础上加上累计利息价值向香港特区政府卖出。由此，银色债券流动性得到充分保障，有效满足了老年投资者灵活支取收益的需求。
（二）发行规模扩容迅速
纵向上，银色债券发行规模稳步扩大，自2020年起迅速上升，并且历次实际发行量均大于等于目标发行量。截至2025年末，银色债券累计发行2670亿港元，其中2023—2025年每年均发行550亿港元（见图4）。
横向上，银色债券已成为香港特区政府债券发行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2025年，香港特区政府在政府债券计划、基础建设债券计划和政府可持续债券计划下共发行债券1500余亿港元（其他币种债券根据发行当月月末汇率换算），其中银色债券为550亿港元，占计划总量的比例已超过30%。
认购对象方面，银色债券申购人数已由2016年的约8万人上升至2025年的37万余人。其中在2021年，其合资格认购人年龄限制由65岁下降至60岁，投资者群体进一步扩大。
（三）募投转向基建投资
银色债券募集资金投向近年来转向基础设施投资。自2016年推出后，银色债券长期在政府债券计划下发行，募集资金由香港金融管理局统筹开展投资。2024年，银色债券由政府债券计划转至基础建设债券计划，募集资金转为存入基本工程储备基金，主要投资于本地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具体包括水务、房屋等民生设施。
香港银色债券市场对内地的启示与思考
内地人口老龄化催生对银色债券市场的潜在需求。结合香港银色债券市场建设实践，把握内地探索发展银色债券的潜在机遇，未来可从推出创新品种、加强投向管理、探索科技赋能等维度推动银色债券市场建设。
（一）适时开展品种创新推出银色债券
2025年7月，民政部、全国老龄办发布的《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显示，65岁以上人口规模在2024年末已达2.2亿人，占总人口的15.6%。随着人口老龄化预期的不断加强，老年人群愈发重视长远经济保障，社会对养老金融的需求进一步规模化、多样化。银色债券可为老年人提供低风险、抗通胀的投资产品，具备在内地市场复制推广的潜力。
未来，可探索在内地推出银色债券并完善投资准入与管理机制。发行方式方面，可采用柜台债等形式面向特定年龄段（如65岁以上）老人发行银色债券。投资准入方面，综合考虑老年人的财力基础与投资意愿，设置合理的资金准入门槛。对有意愿、符合资质的老年人，做好风险偏好了解、金融知识摸底、投资教育宣传、知情同意确认等投资者教育与保护工作。机制建设方面，建立并完善银色债券认证标准与管理体系，在利率形成、风险控制等领域建立健全机制，培育健康有序的银色债券投融资生态，助力做好养老金融大文章。
（二）银色债券助力养老基建打造闭环
当前，香港银色债券的资金投向不限于养老设施。2024年12月，《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明确要求，通过地方政府专项债券等资金渠道，支持符合条件的养老服务基础设施建设。内地发展银色债券市场可聚焦养老项目投向。由此，对老年人而言，购买银色债券既是投资当下，稳定获取债券利息回报；又是投资未来，可以促进养老环境与设施不断优化。将银色债券资金投向与养老设施、银发经济挂钩，有利于增强老年人对养老金融与养老产业发展的参与感与获得感。
未来，可体系化推动银色债券募集资金投向养老领域基础设施。项目储备方面，探索建设银色债券项目储备库，将急需且紧缺的养老服务产业项目等纳入储备，根据债券市场运行情况与项目建设周期需要，适时基于储备项目发行银色债券。稳慎探索募集资金投向前沿养老科技领域，助力以新质生产力构建养老服务体系。运行监测方面，动态跟踪银色债券资金投向项目的收益情况和本息覆盖情况，加强风险预警，及时防范化解项目建设与运行风险。信息披露方面，银色债券在发行前和存续期间，在合法合规及经授权的前提下，应通过权威信息平台真实、及时、全面地披露项目情况。
（三）探索通过科技赋能银色债券市场
以金融科技对养老金融进行数智化赋能已成为行业方向。2025年3月，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办公厅印发《银行业保险业养老金融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提出银行保险机构要加强养老金融业务科技赋能，探索运用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提升数字化经营服务能力，丰富服务场景。建设银色债券市场可适时引入金融科技，助力市场运行提质增效与风险控制。
未来，可引入金融科技对银色债券市场进行智能化改造。信息集成方面，可依托金融基础设施等主体打造线上平台，将银色债券发行信息、项目情况等多维数据集成到统一入口，助力便捷了解银色债券信息、开展投资管理。智能投顾方面，可依托人工智能等技术，集成智能客服、风险评估等功能，推出适合老年人的银色债券投资助手，助力形成个性化的银色债券投资方案。现实联动方面，可在保护好老年人个人隐私的前提下，结合其所在地区等大数据，在统一信息平台中智能推介银色债券募资投向的老年大学、老年食堂等项目，激发老年人作为投资方的参与感，通过线上线下联动形成具有现实获得感的养老金融实践。
注：
1．根据联合国《人口学词典》，65岁及以上人口占总人口比重达7%为老龄化社会，超14%为深度老龄化社会，超20%为超级老龄化社会。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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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唐钧． 世界和中国的人口老龄化及其原因[J]． 社会政策研究，2022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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