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天津 | 短剧《ENEMY》火了,谁的DNA动了?
津云
撰文/杨一丹
最近,短剧《ENEMY》突然爆火。社交平台上,关于剧情、台词与角色命运的讨论迅速刷屏。有人说,很难想象,一部带着无限流、闯关、副本色彩的短剧,最打动年轻观众的,却是戏曲、家国与情义。
而这或许也恰恰说明,那些曾被认为“离年轻人很远”的传统文化,其实从未远去。
一
让《ENEMY》封神的,是其中的民国篇。
故事的镜头对准了1937年,南京沦陷,日军逼迫有“梨园双星”之称的陈巷口、陈桥头二人登台唱戏。他们为了换取无辜百姓出城,假意答应唱戏,却暗中将毒药下进日军酒菜之中。戏台之上,陈桥头唱出“今我二人”,陈巷口却将唱词改成了“今我夫妻二人”。二人在生命尽头的缱绻对视凝结了彼此未曾说出口的爱意,然而他们却并未留恋儿女情长,毅然在烈火中与侵略者同归于尽,并留下“以此身此魂镇压尔等罪人”的誓言……
这一幕让无数年轻观众瞬间破防。很多人突然意识到,原来戏曲、忠烈、家国,其实一直藏在这一代人的情感深处。
《ENEMY》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没有把历史做成生硬的说教,而是借无限流、副本、闯关这些年轻人熟悉的互联网语言,让观众在“追剧”过程中,与一段真实的民族记忆迎面相撞。
导演张问初在社交媒体公布了部分分镜
《ENEMY》成功证明了,年轻人对于传统文化、民族文化并非缺乏认同。恰恰相反,中国传统文化中那些最深层的精神结构——关于“情”与“义”、关于家国与牺牲、关于人格与气节的理解——依然深深存在于今天年轻人的精神世界里。只要这些文化记忆能够以当代人熟悉的方式被激活,就会产生强大的感召力。
而《ENEMY》更深的一层震撼,还在于它并非凭空虚构。“梨园双星”的原型,来自真实存在过的抗日伶人筱菊亭——本名高富贵,天津评剧界少年男旦。1938年,他为了救下戏班众人,强忍屈辱为日军唱戏,最终以毒酒毒杀日本军官后自尽,年仅16岁。
于是,这部看似极具“互联网感”的短剧,最终又回到了真实的民族记忆之中。
年轻人对《ENEMY》的追捧,恰恰证明了传统文化本身具有的内在感召力。
有的人习惯把传统文化理解成“需要被保护的东西”,但今天真正能够打动年轻人的作品,往往不是简单“复古”,而是对传统文化的重新激活。
《黑神话:悟空》就是典型例子。它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只是技术层面的突破,而是用年轻玩家最熟悉的游戏语言,重新讲述中国神话,让许多人进入《西游记》构筑的传统文化世界。
类似的尝试还有很多,话剧《牡丹亭上三生路》尝试用现代视角重新打开昆曲经典;央视正在热播的电视剧《主角》则聚焦秦腔艺人的命运沉浮,把戏曲人生重新带回大众视野,让人们意识到,戏曲并不是博物馆里的古董,而是我们的烟火日常。
这些作品其实都在说明同一件事:真正能够打动年轻人的,并不是对传统文化的简单“复刻”,而是让它重新进入今天的生活与情感语境。
《ENEMY》的爆火也恰恰证明,年轻人并不缺乏对传统文化的认同,只要找到能够与当代人沟通的表达方式,那些植根于文化中的情感与记忆,依然会自然地引发共鸣与感召。
二
当文化的传播方式与载体越来越契合年轻人的需求,《ENEMY》这样的短剧火了,那些藏在洋楼里的沉浸式戏剧也是一票难求,年轻人乐于为文化消费、为体验买单。
相比单向度地“被教育”,年轻人更愿意进入一种可参与、可感知、可沉浸的文化空间。在这样的空间里,传统文化不是展柜里的符号,而是能够被亲身体验、真实感受的生活场景与情绪现场。
张园内部——《潜伏》李涯坠楼点
张园推出的沉浸式戏剧《津门往事》,就是一个典型例子。观众不再只是坐在舞台下“被动观看”,而是跟随剧情穿行于建筑与历史空间之间,在不同房间、不同人物视角中拼接故事线索。很多年轻人最初抱着“打卡”“体验”的心态进入,但随着剧情推进,他们会逐渐进入那个时代普通人的命运与情感之中。租界、商埠、民族工业、时代动荡……那些原本停留在历史课本里的内容,被转化成一种可以触摸、可以进入、可以共情的沉浸体验。
广东会馆的《大河向东》,则把戏曲文化、工商文化与民族命运结合在一起。观众置身传统戏楼空间之中,在戏曲唱腔、码头故事与人物命运的交织里,感受时代洪流中的家国情怀。年轻观众愿意为这样的演出买票,很大程度上并不只是因为“新鲜”,而是因为这种体验本身承载着一种文化归属感与情绪价值。很多人为之消费的,实际上是一种“进入历史”的情感体验。
吉鸿昌故居的《红楼密影》,则更像一次“红色文化的沉浸式重构”。观众以任务参与者身份进入故事,在寻找线索、破解身份与推进剧情的过程中,逐渐接近那段真实而沉重的革命历史。它的高明之处,在于没有把爱国主义做成口号式灌输,而是把历史转化成一种需要亲身参与的情绪体验。很多年轻人最初只是抱着“玩”的心态进入,最后却带着很厚重的情感离开。
李叔同故居近年来推出的沉浸式夜游同样如此。夜色中的庭院、油印报刊、进步青年、时代书声,共同营造出一种“历史正在发生”的现场感。观众跟随角色阅读刊物、传递信息、参与情节推进,那些原本抽象的“启蒙”“觉醒”“救亡”,突然变成了一群年轻人真实而炽热的人生选择。很多观众后来会感慨:原来百年前那些热血青年,离今天的年轻人其实并没有那么遥远。
这些作品有一个共同特点:
它们都不再把爱国主义和传统文化做成“口号”,而是做成一种能够被年轻人主动进入、主动体验的文化场景。
这也恰恰说明,传统文化与民族情感本身就具有深层的精神感召力。当它们能够以当代年轻人熟悉的方式进入生活,自然也会转化成一种强烈的文化认同。
三
当年轻人真的被触动时,他们所爆发出的情感,往往远比想象中更深。更重要的是,这种触动并不会停留在“感动”本身,而会进一步转化成一种主动的文化认同。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重新走进戏楼,关注国风,讨论戏曲、神话与传统文化,甚至主动在社交平台分享、传播这些内容。
有的人担心传统文化“失传”,但真正的问题,也许并不是年轻人不喜欢传统,而是传统是否能够找到进入当代生活的方式。
《ENEMY》用无限流重新打开戏曲与抗战记忆,《黑神话:悟空》用游戏重新打开中国神话,沉浸式戏剧则让年轻人走进历史现场。它们本质上都在做同一件事——用今天的大众文化语言,激活那些情感与记忆。
而当年轻人真正从这些作品中感受到情感共鸣与文化认同时,他们也不再只是“旁观者”,而会开始主动靠近、主动分享、主动参与。某种意义上,这或许是传统文化最有生命力的延续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