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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冒出来一堆灵魂歌手,为何这位唱破音的摩托女孩特别出圈?

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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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喜剧大会》上有个作品《这个杀手不大冷》:杀手去杀人,被杀的那个人会弹吉他。琴弦一响,杀手就被硬控,忍不住要唱,身体背叛了身份,只剩下一个灵魂歌手。

这阵子“灵魂歌手”特别出圈,尤其是一个女孩。

女孩网名叫犬傲天。骑着小摩托,戴可爱头盔,用一股子奶中带狠的气息唱摇滚。蹙眉、高音处身体前倾直至破音,表情用力到扭曲。那种投入,是下班路上被一首歌击中、不管不顾吼出来的投入。看完了,有点感动,笔者又拉回去看了几遍。

接下来的事最有意思。有人发现她原来会唱歌,戴上胶皮手套,像是刚洗完碗,一屁股坐下来,表情不用力,高音很完美。

她在直播里解释过。有一天骑摩托自己就那样唱了,朋友听见了,劝她就这样拍下来发作品。她一开始还犹豫,问朋友这样会不会不尊重音乐,自己毕竟是对唱歌很认真的人。朋友说,现在AI什么都能做,太完美了,反而缺人味儿,你这个才叫活人感。她听了,于是火了。

为什么那么多人爱看?因为她不是在表演唱歌,她唱的是生活里的歌。像极了大家小时候披床单在蚊帐里开巨星演唱会,手里拿着咬了半截的黄瓜当麦克,蹦到席梦思都塌了,你说你快不快乐?成年人长大得太久了,把值得快乐的事情都搞忘了,我们越来越在意的是掌控感。但成年人里有这种特质的就特别招人喜欢:100分可以努力考,但不是时时刻刻都必要。

这就是主动的不完美。

北大教授程乐松说过一段话:今天的生活变成了景观,什么都透过屏幕看,透过别人的经验去经历。专注变成三心二意的专注,瞬间投入,瞬间全身而退。我们失去了跟生活那种粗糙的、有摩擦力的、真实触碰的可能性。

这个小女孩给的,恰好都有了。破音是粗糙的,用力是有摩擦力的,整个人的状态算法算不出来,像个钉子扎在光滑的屏幕里。我们的注意力被她拿走了,是她让你想起来,长大后被弄丢的那个小时候的自己。

2026年网上冒出来一堆这样的视频:跑调的,对口型的,顶着假发在大风里吹的。有人管这叫“文艺复兴”,其实也可以叫它群众文化再次回归,有了那种从群众中来,再到群众中去的憨厚样子。

莫小北,一个摩洛哥人,在小红书上对口型唱中国老歌。表情是真的被旋律带走了,气质比中国人还中国人;一对工厂车间师傅,一个负责安静微笑,一个负责对口型,让人想起了古早的“宿舍男孩”,对口型是假的,AI歌曲是假的,但脸上那种投入感真真的。

最近热播的电视剧《低智商犯罪》,好多人喜欢。犯罪片都叫高智商犯罪,缜密推理,天才计划。这部剧偏叫低智商,讲笨贼、巧合、阴差阳错。跟那个跑调女孩在一条路上:在完美叙事泛滥的地方,用“笨拙”找一条更生猛的出路。

主创非常不容易,因为现在创作文艺作品很累。绘画、音乐、电影都有理论,体系有了,标准有了,师承也有了。指指点点的也就多了。但第一个跳舞的原始人没人教,第一个在岩壁上画野牛的人,也可能只有外星人对他指摘一番。那时候还没有艺术这个词。打到猎物,高兴了,手舞足蹈;想记下点什么,抓起泥往岩壁上一抹。

后来这些冲动被收拾进条条框框,雅和俗分开了,高级和低级也分开了。分类不是坏事,坏在分类变成了尺子,尺子变成了全部。一个文化传播类的内容好不好,还是最基础的那一条:碰没碰到天真本性里那个开关。

但主动的不完美,不是谁都能做到。德国电影《契克》(Tschick),两个少年偷了辆车,带了几瓶伏特加,没有地图,不按计划,用一个最失控的暑假偏离了所有轨道。但每个意外都变成了勋章。

大部分人一辈子往满分上靠。考试要满分,工作要全勤,100分变成肌肉记忆。主动的不完美,不是制造什么,是有什么东西不得不用这种方式说出来。拿到过100分,看了看,搁在一边。搁的过程,比一直举着更高级。

这个事情还有个惊喜的结尾:麻园诗人在演唱会上放了那个女孩的视频。在山呼海啸的粉丝们面前,一段跑调的翻唱。没评价好坏,就说了一句:唉,老是刷到,烦死了。潜台词可能是——刷自己的歌,怎么老是刷到她。

一首歌被原作者像漂流瓶一样扔出去,骑摩托车的女孩捡到了,用自己的方式扔回来。原作者站在舞台上,把瓶子举给所有人看。

然后大喊着:咸菜咸菜,仍然十块(现在现在,仍难释怀),音乐继续......

跑调的女孩,口齿不清的麻园诗人,两边都是活人,都不是10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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