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最高人民检察院
为了“会唱歌的方言”永续流传
浙江瑞安：汇聚各方力量
加强民间文艺版权保护
浙江的温州鼓词，是用纯正的瑞安方言说唱演绎的古老曲艺，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门“会唱歌的方言”，声韵铿锵，唱词鲜活，承载着一方水土的集体记忆与文化乡愁。
然而，当这一非遗技艺驶入数字航道，其脆弱的版权生态遭遇了暗礁。“万万没想到，自家正版网店门可罗雀，盗版者的店铺却借电商‘套路’风生水起。”一说起这事，版权遭到侵犯的白女士便气愤不已。好在现在侵权人受到了法律制裁，白女士也获得了相应赔偿。该案的办理还引起了当地对民间文艺版权保护的重视，近日，一纸凝聚多方共识的《关于建立民间文艺版权保护跨部门联动协作机制的合作备忘录》在瑞安签署。今后，瑞安民间文艺版权将得到全方位保护。
莫名遭遇“数字暗礁”
“80后”白女士从小耳濡目染，唱得一手好鼓词。接手公公的鼓词音像店后，为了扩大鼓词影响力，她又开起了网店，售卖存有鼓词音频的SD卡。
2024年3月初，白女士发现他人在网上盗版销售其鼓词作品，牟利颇丰。白女士随即向全国“扫黄打非”办公室举报。该线索经转办、核实，于同年4月由瑞安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当年5月，犯罪嫌疑人张某被抓获归案。
张某供述，2022年11月，其做电商时发现，将地方戏曲资源搭配简易播放器销售，在老年人群体中颇有市场，便从网络上下载大量温州鼓词资源，根据订单要求复制到SD卡中，搭配播放器后以几十元的价格在自己注册的两家网店同步销售。随着销量增长，其销售的SD卡内容逐渐扩充至其他多类地方戏曲作品。
“我只知道歌曲有版权，不知道戏曲竟然也有版权。”张某说。2025年5月，张某因涉嫌侵犯著作权罪，被移送至瑞安市检察院审查起诉。
作品权属如何确认？海量的SD卡销售数据如何精准计量？使用方言演唱的作品，如何进行权威、高效的侵权同一性认定？……这起温州地区首例侵犯录音录像制品著作权案，让检察机关面临不小的挑战。
层层深究“验明正身”
办案检察官在详细梳理证据后，撰写调取证据材料通知书，引导公安机关补充侦查。首先是权属认定。检察官发现，白女士主张的案涉《乾隆游江南》《沈万三得宝》等58部作品中，有37部能找到作品登记证书，而剩余的21部则缺失相关资料。
经综合考量后，检察官让音像出版社出具证明，同时让白女士提供了58部作品的原始VCD光盘。对此，犯罪嫌疑人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作品版权被认定为白女士所有。
紧接着是侵权比对。犯罪嫌疑人出售的温州鼓词“只闻其声”，而白女士提供的正版载体多为录音录像制品，如何证明盗版音频源自正版？
检察官了解到，常规鉴定不仅费用高昂，而且因瑞安方言的独特性，其鉴定的准确度也有限。为此，2025年9月26日，在同步录音录像下，该院举行了一场长达7个多小时的特殊“鉴定会”——邀请与案件无利害关系的资深鼓词演唱者作为独立见证人，与犯罪嫌疑人、权利人一起，对涉案盗版录音与正版音像进行逐一听辨。最终，具有同一性的结论得到双方当事人的认可，为侵权事实的认定提供了关键依据。
此外，因侵权数量的认定直接关系到量刑的精准度，针对张某网店交易流水中混杂的刷单、仅出售播放器等情况，办案检察官引导侦查人员逆向追踪，通过随机联系10余名买家核实购买内容，梳理出交易规律，最终从“混合交易”中锁定其销售侵权SD卡至少858张，复制发行侵权作品近5万部次。
在依法办案的同时，检察官积极促成矛盾化解，引导犯罪嫌疑人赔偿白女士损失并诚恳道歉，取得了白女士的谅解。暖心的是，白女士考虑到对方年纪尚轻且认罪悔罪态度好，主动向司法机关提出了从轻处理的请求。
协作机制“保驾护航”
2025年10月9日，瑞安市检察院以涉嫌侵犯著作权罪对张某提起公诉。同年12月22日，瑞安市法院采纳检察机关量刑建议，以侵犯著作权罪判处张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4万元。
一纸判决为个案画上句号，但案件揭示的深层问题发人深省：以温州鼓词为代表的民间文学艺术作品，在数字时代面临着确权难、发现侵权难、取证难、鉴定难、协同难等多重保护困境。另外，木活字印刷技术、蓝夹缬技艺、藤牌舞……这些当地“非遗明珠”，是否也面临类似问题？
带着从案件中梳理出的问题，瑞安市检察院一边与相关部门就版权监管问题开展磋商，督促加强监管，一边联合该市新闻出版局、文旅局、公安局、法院、版权协会等单位，成立了民间文艺版权维权服务联络站，切实加强对非物质文化遗产著作权的保护。
2026年4月，一纸凝聚多方共识的《关于建立民间文艺版权保护跨部门联动协作机制的合作备忘录》在瑞安签署。这意味着，今后在瑞安，民间文艺版权保护将不再是“单打独斗”。一个集创作、运用、保护、管理于一体的全链条保护生态正在构建，保护范围也将从温州鼓词等曲艺，拓展至木活字印刷技术等更多非遗领域。
从为温州鼓词“正名”，到为一方文艺“筑墙”，瑞安的探索表明：守护民间文艺，既需要法律利剑的锋芒，也呼唤治理智慧的柔光。当各方力量协同汇聚，那些古老的乡音与技艺，必将在现代法治的守护下，传承得更加久远。
（来源：检察日报 全媒体记者：史隽 通讯员：林非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