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前三家抢客
北京晚报
▌高满堂 李洲 著
“大哥,住店吗?”一个精瘦伙计拦住徐胜利,“我家条件可好了,屋子宽绰,床暄腾,包您满意!”说着就要接他的行李。
另一个稍胖的伙计挤过来,抓住徐胜利的行李提手说:“大哥别听他的,谁家也没有我家舒坦,躺在席梦思上包您天天做美梦!”他竟用力想夺过行李。两个伙计像拔河般争夺行李包,徐胜利感到一阵烦躁与屈辱,自己竟像件被争抢的货物。“停!”一个响亮的东北口音传来,只见一个扛着“冬去春来国际大酒店”牌子的年轻人叼着根油条走近。他约莫二十四五岁,穿着发白的T恤,脸上带着混不吝的精明。
“大热天的,还炸庙了,不嫌热就跑日头底下炸大油去!”
“小东北,你少说风凉话,这没你的份儿!”
“就是,咋轮也轮不到你!”
小东北咽下最后一口油条,响亮地打了个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他的目光落在徐胜利身上,审视般打量着,随即一把抓住行李包把手,动作自然而不容置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抢人家东西,这还了得?”他提高嗓门,眼神瞟向不远处的警察,“警察叔叔可就在边上,惹急了抓你们进号子!”
这番话让两个伙计的力道松了些,小东北趁机利落地将行李甩上肩头。“这就对了嘛!”他语重心长地说,“做生意,靠脑子,抬胳膊晃膀子踢蹬腿儿,那是野蛮人,懂吗?”他对着两人说教,眼睛却瞄着徐胜利的反应。
“小东北,你教训谁呢?别以为我怕你!”
“我给你脸了是吧?”
“你看,又吵吵。”小东北故作息事宁人状,脸上却带着狡黠,“不就是个客人嘛,有他没他,也富不了你,穷不了我,是不是这个理儿?”他边说边把行李紧了紧,脸转向徐胜利时已堆满笑容:“大哥,你饿不?”
徐胜利被小东北行云流水的操作弄得一时语塞。“走!”小东北不由分说,“去我那儿吃饭,涮羊肉,芝麻火烧,管饱!”说着就要走。
那俩伙计立刻上前阻拦,小东北理直气壮地说:“我请大哥吃饭,不行吗?犯法了吗?要不你俩请?”见他俩说不出话,小东北推着徐胜利就走:“大哥,走起!”
徐胜利被裹着走了几步才想起问:“你……你是哪家旅馆的呀?”小东北得意地举了举肩上的牌子,“冬去春来国际大酒店”几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徐胜利跟着小东北在混乱的人潮中穿行,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倚靠行李聊天的、铺盖卷上熟睡的、蹲地打牌的、电话亭前焦急呼喊的、叫卖地图的……这一切混乱鲜活的景象冲击着他的感官。北京与他熟悉的宁静小城截然不同。他感到一阵眩晕,北影厂的梦想在这片真实的喧嚣面前显得如此缥缈。
小东北回头催促:“大哥,能不能快点儿走?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钱!咱那涮羊肉可不等人!”徐胜利猛地站住,眉头紧锁地说:“我可跟你说清楚,大酒店我可住不起。”小东北立刻拍胸笑道:“哎哟,我的大哥!西瓜大,在大象眼里就小了;芝麻小,蚂蚁看起来就大了!明白不?”“相对论?”徐胜利下意识接话。“对喽!管它啥论!”小东北顺杆爬……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