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畦韭菜种光阴
(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许海龙
周末闲暇,开车回了趟县里的院子。说是院子,其实就是前几年买的一处平房,带块不大的空地。当初买的时候想得好,种花种菜,退休了有个去处。结果一年也来不了几回,地里草长得比菜更欢实。
推门进院,花栏墙边那片韭菜又早早地冒出了头,已经一拃多高了。我们这地方,夏天来得迟,都五月份了,晚上出门还得穿外套。不过韭菜倒是没那么怕冷,该冒头就冒头。我蹲下来看了半天,去年的干叶子还贴在土面上,新叶子就从那些干枯中间钻了出来。用手一掐,指甲缝里全是青辣味儿。《诗经》里头有句话,“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古时候的人拿韭菜当祭品,可见这玩意儿虽然常见,但从来不俗。我一边掐韭菜叶子一边想,千年前的人大概也是这么蹲在地头,闻着这一手青辣味儿。
这片韭菜是前年春天种的。从种子店买了一袋种子,拿回来挖了道浅沟,埋进去,浇了两桶水,就没再管。那年夏天雨水少,七八月间没下几场雨,我也没回来浇,心想八成是旱死了。后来回来一看,不但没死,还长出一拃高,就是叶子有点发黄,边儿上焦了一圈。割了一茬,又浇了点水,过了半个月再来看,又绿汪汪的了。
这玩意儿你越不理它,它越长。有一年秋天忙,两个多月没回县里,等再去的时候,韭菜已经老了,开了花,白花花一片,跟葱花差不多。杜甫写过一句“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我读到这句的时候就想,杜甫那会儿剪的是春韭,嫩;我这一茬都快赶上芦苇了,老了。可老了的韭菜也有老了的道理,它开了花结了籽,明年又能长出一片来。人要是能这样,倒好了。
市里楼房阳台上我养过一段时间花,尤其是媳妇买的茉莉、栀子,更是娇气。春天搬出去怕冻着,夏天得遮阴,两三天不浇水叶子就耷拉,浇多了又烂根。有一盆茉莉,买回来花骨朵满满的,满阳台香。我天天得瞅几眼,拿喷壶往叶子上喷水,媳妇还专门买了营养液,隔几天就兑水浇。结果不到一个月,叶子开始发黄,一碰就掉,花瓣还没全开就干巴了。最后枯得只剩几根光杆,怎么捯饬都救不回来。花盆就扔在阳台角落里,后来种了几棵葱,葱倒长得挺好,还不用操心。
《庄子·人间世》中记载,匠石在齐国见到一棵被视为神树的大树,认为它无用而弃之不顾。因为太金贵的东西,反倒不经使。想起来也是,阳台上那些花,我天天端详着、伺候着,结果说死就死。韭菜呢,扔在县里院子的墙根下,风吹日晒,没人心疼,倒活得结结实实。
《菜根谭》里头有句话,大体是说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韭菜比菜根还皮实,都不需要你“咬”,它自己就长出来了。人要是能像韭菜这样,不挑不拣,给什么吃什么,给什么土都能扎根,那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最近立夏刚过,我又在韭菜地旁边挖了两道沟,准备种点玉米、豆角。把种子点到挖好的地垄里,点一窝种子埋一窝土。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蹲在地里头,手上沾着泥,鼻子里闻着青草味儿,心里头那些烦恼好像都散了。
其实日子能过成这样,也不赖。